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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著名画家杨建侯教授

日期:2017-06-30 浏览次数: 此处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姜 西/文
杨建侯
    杨建侯教授为当代艺术大师徐悲鸿先生的入室弟子,一贯遵循现实主义的传统艺术道路,无论中西绘画均有高深的造诣与成就。解放以来,创作了许多突出的作品。在南师美术教育上,身体力行,诲人不倦,数十年如一日,至今桃李盈门,为社会主义美术教育事业作出了贡献,是一位著名的画家、美术教育家。
    不久前,我去拜访他。一进画室,看到正中挂着徐悲鸿先生的《立马图》。徐悲鸿先生画的马,昂首回顾,挺然而立,笔墨雄浑,气势磅礴,吸引着我的注意,我们的话头就从此谈开了。杨老师深情地说:“悲鸿先生是我的恩师,记得那是1930年,我是个失业失学青年,对自己的前程正茫茫然莫知所之。我在李金发先生主编的《美育》上见到徐先生的素描,顿生仰慕向往之心,就贸然到南京来求见。徐先生家住在丹凤街,第一次上门我有点踌躇不敢进去,徐先生却和颜悦色地招呼说:‘进来吧!小伙子。’先生看了我的习作,鼓励再三,并允许到他的教室旁听。我当时激动得热泪盈眶。第二年我考入中大美术系为正式学生,成为我一生的转折。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我从无锡家乡携眷流亡到汉中难民所里。徐先生在重庆得知我苦难的消息,立即汇来50元钱作我赴重庆的路费。我在重庆见到徐先生,备述流亡遭难之苦,特别是老师过去所赐的许多手迹被劫失的情况,先生深表同情,宽慰说:‘人能闯出死亡线,就是大幸,何必再去斤斤计较身外之物呢?’他边说边画了这幅《立马图》,以慰我伤感之情。”这幅画杨老师保存至今,成为唯一珍贵的纪念品,每当面对遗作,便会勾起无限孺慕之情。杨老师一谈起悲鸿先生,总是兴致勃勃,滔滔不绝。接着说,悲鸿先生对我的教育,像慈母一样,记得1934年他领我们中大三年级同学去浙江于潜(今并入临安县)天目山写生,在杭州过夜,次日早晨由于我去看望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耽搁了出发时间,受到悲鸿先生严厉批评,但到了天目山,徐先生却给我画了一幅《睡猫图》。老师的慈母心肠那能不使我激动。我把那张画挂在床边,作为“处事三思而行”的座右铭。
    讲到这里,悲鸿大师和杨老师的师生感情顿时也浸润到我的心田,感到温暖。杨老长期以来,辛勤劳动,创作了大量作品,成绩是卓越的。我希望能聆听他丰富的创作经验。杨老谦虚说:“我教书,创作了五十余年,和徐先生的贡献相比太渺小了。”在我的再三请求下,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不顾疲劳,便历述他的创作经验。他说,自解放以来,我在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引下,是做了一些工作的,我在旧社会,历尽坎坷。全国得到解放,换了人间,心情非常激奋。《群雁来归》巨幅国画,是在1949年创作的。在当时,新中国诞生,第一次全国政治协商会议胜利召开,海内外民主人士,社会贤达,云集北京。在党的领导下共商国是,展望祖国未来,前程似锦。我对其情其景,目击身受,格外亲切,格外激情,才采“群贤毕至”之意,在博大深远的空间群雁(贤)振翅,翻飞翱翔,齐向北国(北京),用以象征中华各民族各社会阶层的紧密团结,显示伟大民族和人民的精神气质和不可阻挡的生命力量。
    《解放南京》是1957年创作的。年初,中央军委政治部为“八一”建军节举办画展,指定要我创作一张南京解放为题材的历史油画,由南京军区派人到南京师范学院美术系联系决定,这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艰巨任务。以我在艺术创作上经验不够,技能水平又感不足的人来说,更不无胆怯之感。然而,党和国家对我的重视和信任,是鼓舞推动我决心完成这一创作的力量。
    创作《解放南京》这幅油画,由于学校教学任务霸身,无法安排,一拖再拖,后来得到了钱松喦老先生协助,代了我在南师的课务,才脱身得以专心进行这一创作。但时间紧迫,离交卷的限期,实际上只有三个月了。我反复构思,认为南京解放,是国民党统治的失败,解放战争的胜利,它象征着全国的解放。解放军是人民的子弟兵,为人民的解放而战争。现在人民得到了解放,应该是军民共同欢呼庆祝,所以用伪总统府为背景,军民欢欣鼓舞的场面。对于有些人认为是“攻克南京,人民无须出场,不用伪总统府为背景”的见解,在创作思想上形成了很大的争论。我认为:只有以残破的伪总统府才能说明国民党政府的垮台和南京地方特点。而解放军只有以和蔼可亲军民一家的形象,才能说明人民战争的性质。草图经中央军委政治部同意,并承邮政部采用制作纪念邮票,这时我的创作思想才完全被认定。《解放南京》的创作过程,是不断克服种种困难的过程。时间不够,我就日以继夜地工作,画好以后,又应省委书记江渭清之嘱,复制了一幅,留为江苏纪念。
    杨老师讲到这里,点起了一支香烟,然后慢慢地谈起了教师《家庭访问》这幅油画的创作来了。杨老师的教学和为人深受悲鸿先生的影响,对待我们青年学生,殷切的关怀,为同学们所尊敬。在教学中,他经常与学生家长通信联系,经常亲自登门拜访,协助学生解决困难,可说爱护备至。他的教师《家庭访问》这一创作,就充分地反映了他热切的期望青年成长的思想感情。他说:“教师《家庭访问》这幅油画是在一九五四年创作的,当时为应征全国第二次美展,决定了这一题材。我老两口都是教师,也都曾作过家庭访问,对这一题材比较熟悉。我认为:作为人民教师是以教育下一代为天职,要教好学生必须熟悉理解学生,同时配合家庭教育共同努力为好。我把这个打算告诉了当时华东文化局领导赖少其同志。但草图出来,南京某些人反对我这样做,理由是‘歌颂了小资产阶级’。为此,动摇了我的信心。赖少其同志发来了要我去上海的电报,原来他坚决支持我这一创作搞下去,我才有再决心继续创作这张画。赖少其同志真是一位好领导。因此,我再深入生活,随南京有名的小学模范老师家访了四十多次,得到草拟素描稿的端倪。构图的情节是这样的:图面表现农村定居城市的工人家庭,家长在旧社会没有得到文化教育,因而更切望子女成长。老师也为了更好指导学生而作家访。学生是好儿童,似在接受老师的批评、指点,一种妞妮之态,表示欣然接受的情态。对于画面各细节部分的处理,也做过细微的推考与安排,完成了这一风俗画。这幅画参加全国美展,博得好评,《新观察》、《儿童教育》等杂志纷纷发表。可是当时有人却认为‘图画出现的孩子既是好学生,那就缺乏绘画创作矛盾冲突的戏剧性,看不出有教师家访的必要’,而否定了这个主题。为此,文化部还下达文件。我不服,又挨批,直到《中国绘画选集》上,发表了这张油画,总算得到了肯定,恢复了我的名誉。此后,天津出版社专页出版。一九五六年江苏绘画创作评比中又获得了‘一等奖’。”杨老讲到这里,不无感慨。
    “笔墨当随时代。”杨老的创作,对时代跟得很紧,社会现实反映得很快。在十年动乱之后,人民欢欣鼓舞,杨老从重重压抑的困境之中解放出来,心情突然开朗,奋笔作了《春满人间》图,画面上展示的是盛开的红梅,色泽古艳,生意盎然,老干新枝,心花怒放。在一派朝晖夺目的照耀下,花枝烂漫,说出了全国人民的心声。
    杨老对于自己在艺术上的成就,总是谦虚倍至,他说:“如果说我曾做出了一些成绩的话,那是除悲鸿先生的教育,党的领导的结果,而对人民的要求说来,那还差得很远。”(摘自《南京史志》1984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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