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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矿骄子徐克勤

日期:2017-07-15 浏览次数: 此处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方延明
    70年前的一个早上,一个年仅17岁的安徽巢湖农家子弟,来到南京,考取了国立东南大学附中,他也是巢湖两届小学生中唯一一位考取东大附中的学生。趁着那股高兴劲,约上几个新同学来到东南大学礼堂听一场报告,举目一望,主席台两侧挂着16个大字,依次是:东被文明,南州冠冕,大师陶冶,学海渊源。
    四句话前面第一个字一连,便是:“东南大学’,其立意之新,联句之妙,气魄之大,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深深吸引着这个乡间来的书生默默定下决心,一定要学出个样子,踏进东南大学的殿堂。
    他就是徐克勤,1907年出身于巢湖一个农民家庭。
    中学时代的徐克勤,勤勉好学,成绩一直在班上名列前茅。他特别偏爱地质、地理,为此一心想读东南大学地质系。
    1929年,还在读高二的徐克勤就打算考东大,但苦于没有三年级的毕业证书,一位调皮的同学帮他用肥皂头刻了一枚印章。他冒充高三年级学生,参加考试,居然考取了。后来此事败露,他只上了两个月学就回家了。这对少年徐克勤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东大附中的老师看中了他的才学,又要他回附中读书。1930年,徐克勤再次报考东大地质系,考了74分,比当年平均40分的录取分数整整高出34分,终于圆了大学梦。
    从那开始,他就像一块海绵,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吸收。
    1934年,徐克勤以优异成绩毕业于东南大学地质系,经老师推荐,被介绍到北京中央地质调查所,当时的所长是著名地质学家翁文灏,他特意请丁文江先生对徐克勤这位东大毕业生考了整整两天,才放心录用。
    徐克勤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对江西南部钨矿的调查。他在那里工作了4年,其中有两个春节都是在那里度过的。他全身心的投入,调查掌握了大量第一手材料,最终完成了一部30万字的《江西南部钨矿地质志》,还附有1∶30万区域地质图,为该区的钨矿床地质及地质储量等提出了不少精辟见解,用如此丰厚的材料去评价一个矿种,在中国地质史上是第一次。徐克勤刚届而立之年,就以显著的科学成就受到学术界重视,后于1943年,由江西省出版。这一工作使徐克勤在国内地质学界名声大振,他于1939年10月获准中美“文化基金”资助,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研究生院留学。
    文化基金只提供每年800元的费用,不提供1500元路费,这使徐克勤伤透了脑筋。原国民党要员张治中先生与徐克勤是老乡,在万般无奈中,徐克勤找到张治中先生,张治中给他500元“大洋”,国民党经济部部长翁文灏先生也很关心这位地质调查所的年轻人,并给他2000元,总算成全了美国之行。
    在美留学期间,他继续致力于钨矿的研究,特别是深入了解美国西部钨矿的地质开采情况,准备回国后发展我国的钨矿事业。在翁文灏先生的支持下,他买了一辆旧汽车,独自开车用4个月时间,从明尼苏达出发,行程3万多英里,察看了美国西部十个州80%以上的钨矿区,在此基础上他完成的30万字的博士论文《钨矿床地质》获得高度评价。几年留学,他惜时如金,常常是夜以继日,无暇游山玩水。他始终不忘祖国的矿产事业,一心想早日学成归来,他曾三次拒绝高薪聘请,而专心搞科研,他反对那种急功近利的做法。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投降的消息从广播中传出,徐克勤兴奋地跑上大街,与其他爱好和平的人一起庆祝反法西斯战争的胜利。这一夜,他失眠了,他想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亲人,4年,1000多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生于斯养于斯的祖国。当时已是麻省理工学院地质系副研究员的徐克勤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归心似箭。他谢绝了许多友人的再三挽留,于9月踌躇满志乘船回国。
    1945年12月,他回到祖国,徐克勤在重庆中央地质调查所看到的不是百废待兴,而是满目创伤,大为令他痛心的是,国民党反动派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发起了内战,地质调查所根本无钱开展地质调查,他的一腔报国热情又一次化为泡影。但工作不能不干,1946年秋,他应中央大学吴有训校长的聘请,担任中大地质系教授、系主任。
    旧中国的地质系,条件十分困难,除了几台破旧显微镜,就没什么了,即使是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徐克勤仍是一手抓教学、一手抓科研,并取得卓然成就。首先是在湖南瑶岗仙第一次发现矽卡岩型的白钨矿床,他曾建议打钻验证,确定储量。但是,面对风雨飘摇中的蒋家王朝,他的这些美好设想只能付诸东流,望山兴叹。
    新中国诞生后,刚过不惑之年的徐克勤焕发出从来没有过的热情。1949年4月,他同400万南京人民一样走上街头迎接中国人民解放军进城。7月,他又到北京参加全国自然科学工作者会议。1950年,他光荣地被周总理任命为政务院中国地质工作指导委员会委员。
    为了给新中国培养急需人才,他主持设置新专业、新方向。他带领教师和学生利用课外实习的机会,在马鞍山一带发现一个硫铁矿,后经勘探证实储量约有1亿吨以上,这为后来的马鞍山地区的铁矿开发奠定了基础。
    1954年,由他带队到四川西昌地区进行调查铜矿、镍矿、铁矿。那时,尽管曾有人已经提出攀枝花是—个铁矿,但储量不过是一个千万吨的小矿而已。徐克勤带领队员们走过许多人迹罕至的荒原,用10多天时间对攀枝花地区的矿体进行了详细察看与分析,并于1954年10月给地矿部写出一份考察报告,指出该地域决不是像有些人讲的是千吨储量的小矿,它有可能是一个大金娃娃,储量远在亿吨以上,建议有关部门立即对攀枝花进行勘探。后来的实践证明,徐克勤的判断是正确的。今天的攀枝花,已是我国西南一个数十亿储量、功能齐全的钢铁基地。
    作为一个著名地质学家,徐克勤对钨矿的研究造诣在国内外都享有很高声誉。除此,他的另一个重要贡献就是对华南花岗岩的研究。花岗岩的成因与内生金属矿是密切相关的,也是地质学研究的主要对象之—。我国华南花岗岩涉及8个省,100多万平方公里,其中花岗岩就有20余万平方公里,有20余种金属矿产与花岗岩有关。因此,研究花岗岩的成因,不仅是重要的基础理论,而且对开发我国矿产资源,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徐克勤首先从时代上入手研究华南花岗岩。早在三十年代,他就曾提出有关华南花岗岩的时代分期新见解,但受条件限制,没能深入下去。社会主义制度的诞生,为徐克勤的科学研究提供了难得的机遇。
    科学的发现往往在于一些不经意的细心观察中。
    1957年夏天,徐克勤在江西南康隆廻带学生实习时,首先发现了具有可靠证据的加里东期花岗岩,后来又在周围地方找到佐证。
    1958年,他又发现了前震旦纪雷峰期岩体。
    但是一个新的发现,要得到学术界公认,谈何容易。一直到1962年,徐克勤在广州的一项全国性会议上再次提出华南花岗岩可以分为雪峰期、加里东期、印支期、燕山期4个主要时期时,争吵了多少年的我国地学界华南花岗岩分期问题才算得到大家的认同。
    正是在这一基础理论成果的指导下,徐克勤和他的同事们,又不断扩大战果,逐渐把不同时代的花岗岩与各类成矿属性对应起来,从而为找矿奠定了理论基础。为指导找矿、克服盲目性做出了重要贡献。所有这些成果得到国家的高度重视,1964年,以徐克勤为首的南京大学关于华南花岗岩的研究成果被列为全国十个重大科技成果之一。后来,这一成果又获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
    作为一个农家子弟,徐克勤热爱祖国、拥护共产党。还是他在东大附中读书时,就经常到体育馆听恽代英、肖楚女的演讲,至今他仍能记忆起一些慷慨激昂的演讲词。新中国成立后,他更是积极投身到建设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中,他深深感到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就没有自己的一切。1956年3月9日,年已半百的徐克勤用整整一夜工夫给党支部写了一份饱含情感的入党申请报告,第一句话就是,“经过长期的深沉的思考,我决心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40年后的今天,当我们查阅这份已经泛黄的入党申请书时,那工工正正的一撇一捺,那铮铮赤子情怀,仍跃然纸上。
    1956年3月14日,也就是徐克勤50岁生日的前一天,中共地质系党支部召开党员大会,正式接纳徐克勤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徐克勤在申请书上写道,“愿将我的一生连同我的生命都献给党”,“保证我所领导的部分在教学和科研的质量上,在不太长的时间内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就是一个老知识分子的追求和心声。
    的确,从那以后的10年里,南京大学地质系作为南京大学的重要系科,取得卓然成就。他们关于华南花岗岩的研究被誉为是南京大学的5朵金花之一,在北京参加教育部举办的科技成果展览,得到朱德委员长等中央领导人的赞扬。
    10年动乱,同样给徐先生带来许多不幸。
    70年代初,当他重新获得教学、科研的权力后,已年近古稀,可他仍以忘我的进取精神拼命工作,他不仅搞科研,带研究生,还坚持跑野外进行科学调查。
    1973年6月,徐克勤在浙江绍兴西裘铜矿考察,发现该矿床是属于前震旦系优地槽型海底火山喷发沉积的黄铁矿型铜矿。
    1974年6月,在铜陵新桥矿区又发现黄龙灰岩中下部层状含铜黄铁矿中夹有火山凝灰岩及凝灰质砂岩,他推论矿区属中石碳世海底火山喷发沉积成因。
    为了进一步证实这个推论,他带学生多次到现场实习,1976年,他又亲自到广东、福建,考察了曲江大宝山、连平大顶、紫金下窑、兴宁铁山障、龙岩子坑、漳平洛阳、安溪潘田等矿区。后又经系里许多同志的共同努力,证实了徐克勤的推论是正确的。
    1978年,徐克勤和其他同志一起完成了文革后第一个主要成果,写成十余万字的《我国东南部几个断裂拗陷带中沉积(或火山沉积)——热液迭加类铁铜矿床成因的探讨》,发表于1978年第四期《福建地质》。这一成果后来获国家教委科研进步成果一等奖。
    不知足者常进取。早在1973年,徐克勤就曾提出华南花岗岩的三个成因系列。1979年,他在《不同时代花岗岩及其成矿关系》一书中,对三个成因系列花岗岩用了陆壳改造型、同熔型、幔源型的术语。稍后,又在1981年北戴河国际中新生代会议上对比了中生代两个成因系列花岗岩的特征,并提出了他们的板块成因模式。
    在区别三个成因系列的同时,他还深入分析了华南花岗岩的岩石学、矿物学、岩石化学、地球化学、稀土元素配分模式、稳定同位素组成等特征。
    另外对三个成因系列的成矿特征也做了深入研究,他指出:与华南花岗岩有成因联系的矿床主要分成两类,即与大陆地壳改造型花岗岩有关的矿床与同熔型花岗岩类有关的矿床。与改造型花岗岩有关的矿床为钨、锡、铌、钽、铍、稀土、铋、铀、金、铅、锌等。与同熔型花岗岩有关的成矿矿床主要有铁、铜、硫、钼、铅、锌、金、银和某些钨、锡。
    对华南花岗岩的研究是继徐克勤对我国钨矿研究后的又一重大课题。他和他的助手合作,于1981年完成了60万字的专著《华南花岗岩与成矿关系》,1982年获国家自然科学奖二等奖。
    半个多世纪以来,徐克勤培养了不少优秀人才,桃李满天下,现在国内地学界许多中坚力量都出自他的门下。早在1956年,他就开始培养研究生,“文革”前毕业的6人均已是副教授。1978年,他被第一批批准为博士生导师,已经毕业的博土生6人,都受到用人部门的欢迎。
    徐克勤以自己的学识赢得了国内外学术界尊敬。
    自1934年毕业以来,整整60多年,徐克勤孜孜以求苦心孤诣,在地质学领域取得多方面成就,赢得国内外学术界尊重。他先后当选为中国地质学会副会长,国际地质对比计划全国委员会委员,被聘为国家黄金指挥部顾问。他桃李满天下,许多已成为我国高校和科研、生产单位的顶梁柱。
    节高人相重。1994年5月,南京大学地质系庆祝建系70周年,来自全国的校友自发组织起来,为他们尊敬的徐克勤教授举行祝寿庆典,祝贺徐先生桃李天下,祝徐先生健康长寿。
    在弟子们“祝您生日快乐”的祝福中,87岁的徐先生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那样坦然。(摘自《南京史志》199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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