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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记忆|民国南京自来水工程建设回顾
责任编辑:梁刚  文章来源:秘书处 编研处  发布时间:2020-11-10 14:51  阅读次数: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郑 忠


1929年12月31日,南京国民政府公布了一项多年编制的城市规划——《首都计划》,其中专辟一节讨论了南京城市自来水工程建设问题。


北河口水厂俯瞰


为什么要讨论自来水工程建设问题呢?这还得从南京水源利用问题着手。在设计者们看来,“南京为国都所在之地,关系重要,各种公用事业,多已举办,惟自来水一项,尚伏缺如”,因此,有没有现代化的自来水,是涉及到首都的脸面问题。其次,引发南京市政府推进自来水工程建设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南京城市清洁水源的缺乏问题。


(一)


民国定都南京之前,南京水源的供给之处,主要有“三岔河、护城河、太湖及城内各井与扬子江”。然而,五类水源相较,三岔河与护城河水“水质不洁”,“虑治之手续自繁”;太湖之水距南京稍远(130公里),运水不经济;城内井水,含矿质甚多,浅井之水,有机物含量亦多,水质极不良。只有扬子江水,虽称不上清洁,但好在其上游,“无若何重大市镇,密迩南京,污浊程度,尚不甚高;且用适量之矾及氯气,去其秽质及有害之微生物,固亦可用;又其地距城不远,各费俱可节省”,因此,可以成为南京城市饮用水的最佳之选。但是由于江水交通运费成本高导致水价相应增高,难以普及。因此,不少南京市民亦选择河水、塘水、井水作为替代饮水水源,然而,同样在《首都市政公报》的相关调查报告中,这些替代水源却都属于劣质水之列。


民国时期自来水


这样看来,清洁水源缺乏成为南京城市居民日常生活中最大的问题,水源的污秽和病菌给南京市民的卫生健康生活带了一定程度上的危害。在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筹备和建设完成之前,南京市民不得不一直忍受着不洁净水源来带的困扰。根据1931年南京卫生所稽查队对南京2757口公私井水的详细调查,由于井水构造的不合理,污秽之物容易深入井水中,严重污染井水。尤其在入夏发生洪水的时候,河面水面溢出,水井、便所和一些低洼之处都容易没入水中,“当此江与河通,河与井通,井复与便所通,普通家庭汲水饮用,与饮便汁,无复分别”。截至当年的6月底,市政府派遣化学技师和细菌技师总共验过的507口井,“结果全数发现大肠菌”,如果将这些井水作为饮用水,将会对人的生命健康造成严重危害。

为了解决居民饮水健康问题,南京市政府出台了一系列相关措施,如“先行开掘自流井六座”,通过自流井暂时缓解市民饮水燃眉之急;令工务局牵头负责改造东关头水闸,使得城外九龙桥之水流入到城内等;除此之外,市政府还要求居民采用以漂白粉消毒的办法对生活用水进行消毒处理,发布训令,禁止“在池塘及其他储有污水处所,淘米洗菜”等,以此来改变居民生活陋习。这些引导与宣传方式,在一定程度上的确能够解决居民的用水卫生问题。但是,如果说要从根本上来解决南京市民的健康用水问题,自来水工程建设势在必行。


民国时期南京市长刘纪文


因此,根据《首都计划》,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市区逐渐扩大、人口日益增多的局势,1929年8月,在南京市市长刘纪文的亲自督促下,南京自来水工程筹备处成立,金肇祖任专员,王华棠为助理,科员3人,共计5人,负责筹备自来水建设工程的一切计划事务,包括水源的选择、自来水水厂地址的确定、水质的化验、蓄水池地点的选定、设备的选购以及相关工程建筑的实施与监督等。然而,自工程开工之来,仅有5人的筹备处难以应付庞大工程的人员需求,于是,1930年3月,市政府成立自来水工程处,致力于促进自来水建设工程的实施,金肇祖任处长,尤巽照为工程师,科员有20人。



(二)


《首都计划》中并未预算到工程建设的经费问题,所以为了保障工程建设的顺利进行,南京政府专门发行了“特种建设公债”300万元,并拨出200万元用于建设,同时还组织了公债监督用途委员会,负责保管募集到的款项以及监督款项的使用。1931年7月,南京市政府还仿照上海、杭州两市,通过借征房租办法来摊销本市自来水公债,进一步解决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建设费用募集问题。规定,凡在南京居住的民众都有赞助缴纳义务;除了每月租金不足5元和房产产值不足500元之外,租赁房屋的按照两个月租额摊销市公债,自住房的则按照房屋产值的2%摊销市公债。

1930年1月,南京自来水工程筹备处拟定计划草案并呈交市政府,暂时按照300万元作为预算进行分配。考虑到南京居民的传统用水习惯、经济能力以及南京现有的财政能力等因素,参考一些欧美最新设计方法,南京市政府召集中国工程人员专门学习研究,结合南京市的具体情形,自行设计自来水建设工程计划,自行实施自来水建设工程。


民国首都水厂


在这一设计中,考虑到南京市民用水习惯的差异性,计划自来水水厂的出水量为每天四万立方公尺,也就是1060万加仑,平均每人每日用水量17加仑合约64公升,与《首都计划》美国市政专家给出的15加仑的数据相近。水价方面,筹备处参考欧美国家以及国内其他地区的水价,考虑到南京作为首善之区,自来水又作为公营事业,同时为鼓励市民使用自来水,当时计划每千加仑收取水费5角到7角之间,并根据材料如燃油、化学药品之类的成本对水价加以调整。


(三)


水源、水厂厂址选择方面。由于尝试开掘深井作为水厂水源的试验未能成功。南京市政府决定按照《首都计划》设计以长江水作为南京自来水水源。然而,在水源地的选择方面,却未完全按照《首都计划》设计放在“江心洲之北,距离洲端约三百公尺之处”,而是选择了夹江之水。因为夹江处水流较为缓慢,江底较浅,冬日或旱季也不会出现枯竭或冰冻阻塞的危险。而且,工程处对此还进行了水源水位的调查,确保入水口必须常年在南京长江最低水位以下,以避免水厂出现水源断流的情况。为了确定水源地水质质量,南京市政府指派南京市卫生局卫生试验所和上海工部局卫生试验对夹江水质进行多次试验,认定该处水源无色无味,所含微生物、矿物质、气体含量较少,水质澄清优良,浑浊度小,远远优于美国多数大河河流的情况。水厂厂址选择方面,汉西门外江边的蒲包洲地质稳定,贴靠夹江上游,水质清洁且没有被污染的隐患,江岸平直,江流和缓,夏天无湍急漩涡以及江岸坍塌的危险,寒冬,江水不会冻结而阻塞水厂进水口,终年没有江水结冰阻塞的忧虑,加之靠近江边,取水、排水都十分便利,而且距离清凉山供水池也非常近,水路交通便利,管理灵活。因此,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处收购了蒲包洲一百亩土地作为第一期水厂的厂址范围。


民国时期长江南京段


水厂的布局与设置方面。工程处将收购的一百亩土地划出六十亩建造第一期自来水建设工程,分别建设进水间、进水井、码头、驳岸、动力室、混水机室等厂内建筑设施;在清凉山顶设清水池、看守室、开关室,河道处设置高架管桥。在水厂中专设快滤池、清水池等自来水炼制设备等,确保清洁的自来水最后通过高压输送到清凉山山顶水池和南京城内居民住户中。


(四)


经过自来水工程处三年的建设工作,1933 年3 月,南京第一座水厂——北河口水厂初步建成。水厂除了主要机泵电器、管材水表购自德、法等国外,其他各项工程均由国人参考当时欧美各国最新方法自行设计建造,营造企业也都是出自南京、上海等地实力较强的十几个营造厂家。

1933年4月,水厂建成沉淀池,开始向市区供应沉淀消毒一次净化的自来水,揭开了南京饮用自来水的历史。1936 年至1937 年8 月,水厂扩充建设,增建了快滤池和其它几项工程。抗战爆发后,工程停滞。日伪统治期间,水厂部分设备受损,市内管网破坏严重,后经两次较大规模修复,于1941年4月完成战前计划的施工项目,并开始供应经过沉淀过滤两级净化的自来水。


民国水厂里的机械设备


北河口水厂投产后定名为自来水管理处供水课,对外称首都水厂。随着南京城市发展,南京人口数量逐渐增加,自来水用户也不断增加,原有的自来水建设工程设备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用水需求。为了适应南京人民生活以及工业生产发展用水的需要,南京市工务局对自来水工程又进行扩建与推广。主要包括管线的扩充、建设快滤池、督促各个公共场所及食品商店限期装用自来水、租金分期抵扣自来水装接费用、扩充9公厘及13公厘水表优待用户、减低水表底度水费、暑期自来水水价下调等等。

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第一期工程于1933年2月完成,经过几番试机之后,于1933年4月1日开始正式出水。截至1933年7月,用水量共计约2420立方公尺,这样的出水量仅是当初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计划出水量的6%。显然,让干净卫生的自来水在南京普及任重而道远。


北河口水厂旧址


尽管如此,南京自来水工程建设给这座城市成效还是很大的:

一是民众疾病预防与控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自1933年南京自来水工程建成之后,饮水卫生得到很好地解决,伤寒、霍乱等传染病得到了有效控制。

二是城市消防能力得到了迅速的提升,城市居民的安全得到进一步的保障。随着南京自来水的建成并逐步普及供水,自来水己然替代了传统的消防用水方式,成为了南京城市最重要的消防供水来源。

三是南京城市排污能力得到改善,城市居民卫生环境得到有效治理。1933年,南京市政当局聘请外籍专家做顾问,针对新旧城区制定了排水规划,其中旧城区采用截流制、新区采用分流制的排水规划。建成试验性的江苏路污水处理厂,最大日处理能力为1500立方米,很大程度上改善了城市的环境卫生问题。

第四,南京自来水的建成促进了新式卫生设施的发展,改变了城市居民的生活方式。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建成之后,一些交通要点的公厕开始设置冲式座式便器(抽水马桶),至1947年,新街口、夫子庙的公厕甚至改建成自动冲洗坑厕,加设了排水管。为顾及妇女方便,还设有女厕设备等。


民国“首都水厂”井盖


民国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自筹备建造到局部正式供水,前后历时三年零八个月(1929年8月~1933 年4 月),其间虽因种种主客观原因迟迟未能全部完成原初《首都计划》设计项目工程,有些计划甚至因故发生变更,但民国南京自来水工程建设的完工和通水却结束了南京市无自来水之历史。而且整个自来水建设工程均有国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借鉴当时欧美各国先进的给水技术和管理办法,自行设计,自行施工,其制水工艺与当时国外水平相当。南京自来水建设工程建成的自来水水厂也是江苏省第一座现代水厂,开创了我国独立自主建设现代水厂的先河。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

【注】文章来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1期

【注】以上图片来自网络


(秘书处 编研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