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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记忆| 彭城山顾璘墓:此地何人领物华(下)
责任编辑:程明  文章来源:江宁区志办  发布时间:2021-02-22 14:26  阅读次数: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程  明


顾璘会同家人和朋友,将彭城山周边也游历殆尽。八首组诗中有这样一联,“龙泉沸处还生虹,虎洞腥来自起风。”上句写的是祈泽山祁泽寺龙泉。


图片来自网络


祈泽山位于彭城山西面。祁泽寺以祈雨灵验得名。寺中有一眼龙泉,水质甘冽,文人雅士常取以烹茶。泉水常年不竭,水量丰沛,倾泻出山下一方绿野平畴。顾璘还在寺中住过,“寒宵宿古寺,爱尔且淹留。”(《同二子宿祁泽寺》)为的只是那份眷念。下句写的是虎洞。虎洞位于彭城山附近的群山中,洞不甚深邃宽阔,景象却很奇异。顾璘的后辈同乡,万历二十三年(明神宗年号,1595)状元朱之蕃形容虎洞,“云光吞吐,顷刻异状,儘可延竚。”将“虎洞幽寻”景观列入“金陵四十景”,并为之绘图题诗。顾璘同亲友登上青龙山顶,“杯就高云泻,诗临怪石留。”(《同蒋参军子文、七弟英玉登青龙山》)群山在脚下蜿蜒无尽,顾璘一行人任诗情豪兴喷涌。


图片来自《金陵图咏》


天宁寺位于青龙山、彭城山之间,人迹罕至。周遭山林幽静,野泉散落,景色十分宜人。顾璘与堂弟顾瑮初游天宁寺,作诗纪念。“古寺堪幽赏,长歌醉却迴。岩虚留晚照,谷暗隐晴雷。对此忘晨夕,谁能数往来。池塘春草思,还爱惠连才。”(《和七弟英玉始游天宁寺》)天宁寺像一位隐居深山的高人,让顾璘一见倾心。他漫步观赏,忘了时间的流逝。顾璘心生感慨,有谁能经常造访天宁寺,享此清福呢?之后,顾璘又与好友陈沂重游天宁寺,并赋《与陈大鲁南游天宁寺》二首。两首诗的结句,道出了顾璘钟爱彭城山一带风光的原因。第一首诗结句,“城中车马客,谁解就荒凉。”城中那些奔走于荣利之途的人们,谁懂得亲近这荒凉境界,享受这其中的乐趣。第二首结句,“坐依云雾窟,那有市朝情。”前面念及他人,这里谈到自己,靠坐在云雾蔚起的山窟旁,利禄功名等等念头消逝得无影无踪。

从“息园”鼓乐喧阗的欢会,到“松坞草堂”寂寞地怀想先人,最后在彭城山选定自己的安息之所,顾璘走过了一条随顺生命,尊重自然的心路历程。“旧日高人招隐地,此生逆旅待终年。”随着年事、阅历的增长,繁华落尽,烟云散去,顾璘清楚,人生是一场疲于奔命的旅行,死亡才是轻松的解脱。彭城山清疏淡远的风景,那些历史中定格的非凡灵魂,将是最好的陪伴。周颙情系钟山,孤独清苦而不悔。顾璘青睐彭城山,永远投入它的怀抱。他用自己的行为化解了“此地何人领物华”的担忧,彭城山等来了又一个懂它,珍惜它的人。


许榖楷书 西涧篇(图片来自网络)


顾璘于嘉靖二十四年(明世宗年号,1545)去世,享年七十岁。顾璘的行状由门生许榖撰写。许榖是嘉靖十四年(明世宗年号,1535)状元,风流儒雅,与顾璘先后主持金陵文坛。墓志铭则由“吴中四才子”之一的文征明撰文并书写。铭文中,文征明深情回忆顾璘的风采,“所至领客燕游,感时怀古,临观赋诗。风流文雅,照映林壑,有古高贤特达之风。”最后加以赞语,“列列顾公,既环既奇。学为文宗,政为吏师。”表达了人们共同的追思和仰慕。

去世后的第二年,子孙们遵照顾璘遗愿,将他安葬在彭城山。他再也不用感慨,“谁能数往来。”他将长久置身在彭城山的四季美景里,与那些孤傲高洁的灵魂为伴,直到有一天,他也成为彭城山新的传说。

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祈求静好,希冀永恒,总抵不过世事变幻,岁月沧桑。青龙山地区产青石,是上好的建筑和石器制作材料,采石业侵蚀着附近山体。清朝,这一地区发现煤矿,私挖滥采成风,严重破坏山林。加上修建道路、桥梁,兵燹祸乱,乡民的蚕食,让彭城山不复旧日模样。

仅过了三百年,彭城山顾璘墓便遭到彻底毁坏。文物出版社所编《新中国出土墓志》一书,收录有“顾璘墓志铭”。该书称,“一九四九年后出土,具体时、地不详,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征集,现藏南京市博物馆。”这里所说出土时间并不准确。清朝末年,南京著名文人、学者汪士铎写过一首诗,题为“工程局新得顾东桥墓志,文待诏书也。”此诗有自注年份,为同治六年(清穆宗年号,1867),全诗如下:“故家文献余碑版,大匠磨礱备戚平。岂料爨桐逢特赏,同刳陇藓有余情。笼烟浥露簪花格,戛石敲金掷地声。从古江东少人物,嘉隆以往只先生。”诗中叙述了顾璘宦海沉浮的遭遇,最后说,江东自古缺少人才,那些英雄豪杰都是流寓此地的外乡人。明朝嘉靖、隆庆以前,土生土长的江东人物,只有顾璘一人。汪士铎对顾璘可谓推崇备至。这首诗说明,同治年间(1862——1875)之前,顾璘墓志铭已散落,后被工程局收得。此后,又遭遗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政府征集复得,归藏博物馆。


顾璘小楷书法《观海诗四首》(图片来自网络)


顾璘官至三品。明朝规定,三品官员墓周围七十步,高一丈二尺,墓前排列石兽六只,墓志铭放置圹内,复土掩盖。这样规模的墓地,连墓志铭都散落在外,要么遭到疯狂盗掘,要么该处地貌受到极大破坏。再有价值的古迹,一遇上现实功利,如斑驳墙上的祖先画像,祠庙里的排位摆设,立马风雨飘摇,生灭无常。彭城山委顿成两条上下坡道,并不是一朝一夕所形成。

试想一下,如果顾璘墓墓草依然青青。或者让我们更大胆地奢望,彭城馆壁间还留有墨痕,蘼芜涧野花掩映,庄严寺钟磬时鸣,虎洞云雾氤氲。彭城山一带,即便修桥通路,建起高楼,哪怕山体侵削,这依然会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让人登高怀远的地方,依然会是一个有灵魂的地方。

顾璘担心,“此地何人领物华”。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彭城山会变成工坊、街市,无古物可观,无风华可领略。一次次途经此地,我们该作何感想呢?


【作者简介】程明  文史作家(自由撰稿人)


拟稿:程 明

审稿:冯 宁

审核:陆惠娣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