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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记忆 | 赛珍珠笔下的“梁代石狮子”
责任编辑:裴伟  文章来源:地情研究利用处  发布时间:2021-09-28 14:38  阅读次数: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美国作家赛珍珠是著名的“中国通”,她的作品里多次提及南京这座城市与城中的人事。她漫长的一生中,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在中国度过,其中包括她在南京大学的前身金陵大学和中央大学任教的几年。尚营林、张志强等翻译的赛珍珠自传——《我的中国世界》(长沙:湖南文艺出版社,1991),是研究赛珍珠在中国活动的重要文献。其中有一段文字写到她骑马到“梁狮村”参观梁代石狮子的经历,涉及南京地区六朝石刻遗存。


193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赛珍珠


(一)


1929~1930年左右,身为金陵大学、中央大学教师的作者在一次晚宴上,碰巧和一位外语讲得比汉语还流利的中国青年坐在一起,闲谈中赛珍珠告诉他:

我骑马出城到一个很远的小村子去参观了梁代石狮。那是一个美丽的秋天,田野一片金黄,分外宁静。在中国的乡村,没有比秋天更美的了。稻谷收割以后,拾穗人穿着蓝布衣服,挎着竹篮,在那遍地稻茬的田野捡稻穗。在他们身后,当然还有成群的白鹅也摇摇摆摆地到田野里吃零星的谷粒。我独自骑马乡行,心情快活。沿着石子铺成的古道,走上乡村土路,一直骑到梁狮村才下马。秋收过后,处处呈现出一派欢乐景象。年轻的女人们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晒场上逗耍着孩子们,老太太们则在门口支起了纺车。我以前从未到过那儿,但我从西方论述中国雕刻的书中对石狮子早已有所了解,所以我在村头一下子便认出了它们。那些石狮子身上晾满了洗过的衣服,在破破烂烂的衣裤下面,那些高贵的石兽显得刚中有柔,充满了活力,虽历数世纪而经久不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它们是梁代雕刻,并向我生动而详细地讲述了石狮的历史。

那么这个很远却又风情独具的小村子——“梁狮村”在哪里?在南京吗?

笔者了解到南京周边的田野中零星分布着许多石兽,当地老百姓有的叫麒麟,有的叫狮子,还有的叫石马。清朝袁枚诗里就有写此物的,“忽逢拦路两麒麟,欲述前朝尚张口”(《梁武帝疑陵》)。我们从南京地区的石刻所在地名也可以看出,如麒麟门、麒麟铺、狮子冲等。上世纪它们刚进入学者的视野时,尚不知道如何定名。考古界一般将天禄、麒麟统称为麒麟。日本学者曾布川宽在《六朝帝陵》(南京出版社)中认为“帝陵前的有角兽为麒麟,王侯墓前的无角兽为狮子。”中国学者刘敦桢教授主编的《中国古代建筑史》(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80年)认为:“现存南朝陵墓大都无墓阙,而在神道两侧置附翼的石兽;其中皇帝的陵用麒麟,贵族的墓葬用辟邪。”

这些石刻分布在南京栖霞、江宁和镇江的丹阳、句容等四个县域,至今以“狮子”命名的相关村落地名的有:南京栖霞甘家巷的狮子冲,陈文帝陈蒨永宁陵(前有麒麟和天禄);句容华阳街道石狮村石狮沟自然村(原属句容县石狮乡石狮行政村,靠近南京市江宁区土桥镇姜石山)的梁南康简王萧绩。这两陵主人只有句容的姓“萧”。因此赛珍珠访问的南朝石兽应该就是句容梁南康简王萧绩墓道前的“辟邪”。笔者从地名俗称的形成规律来研究——“梁狮村”,臆测揣想可能是“两狮村”的误译,但无法与赛珍珠自传中“梁代”相吻合。

1912 年,上海徐家汇司铎传教士、任徐家汇藏书楼中文部主任的张璜(法文名:MathiasTchang,张璜圣名玛弟亚)刊印“Tombeau des Li⁃ang:familleSiao”(《萧梁家族墓》)一书,此书有副书名—SiaoChoen-Tche(《萧顺之》)。此书虽然是以丹阳萧顺之建陵研究为主,但对南京地区(含句容)六朝陵墓也有介绍,是对于南京地区六朝陵墓石刻进行现代研究的第一部著作,激发了当时外国人来访考察中国古物的兴趣。经过国民政府中央研究院古物保存所卫聚贤等学者努力,1930年,上海土山湾印书馆刊印该书中译本《梁代陵墓考》(李卓译、廖德珍覆勘,叶恭绰删订)。赛珍珠有可能是在金陵大学教书期间读了这本书,“对石狮子早已有所了解”,因而对萧梁石刻产生考察兴趣,而她念念不忘的“梁狮”之“梁”,当是张璜著作的书名吧!


(二)


萧绩墓道石刻,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其规模为我国现存南朝陵墓石刻中最为宏伟的一处。神兽辟邪,有很明显的狮子特征,有翼、下颔无须,与同时代的大墓中的画像砖狮子明显有别。这对辟邪,头上无角,一雌一雄,东西相向而立,相距16.8 米。辟邪连座用一块整石凿成,体长3.7 米,宽1.5 米,高3.48米,加上埋在地中的基座共约4.40 米,其重量估计30 吨左右。


赛珍珠考察六朝石刻,与著名学者李小缘(右一)、商承祚(字锡永,右二)、徐养秋(左一)合影


两辟邪翘首昂视,巨口开张,呈方形,上下唇边各露出两颗牙齿,口中伸出长舌垂至胸际。圆鼻突兀,鼻孔撑张,双眼环睁,威武有神。颈项短粗肥壮,头顶至脊背和前胸都有圆形的凹沟。胸脯前挺圆鼓,两边自上而下刻有旋卷的毛纹。身有双翼,翼上刻有鱼鳞纹。鳞纹后面衬以鸟翅纹,翅上刻四道线条,顺着羽翅往上翘。其四肢硕大粗壮,雄兽左足向前,雌兽右足向前,取其对称。足分五爪,形状似狮,骨节历历分明,长尾下垂抵基座。其形象跃跃欲试,昂然作迈步前行状。下颚有力,兽口大张,好似在发出长久的咆哮一样。从巨大的口中垂下的舌头一直伸到其胸部的位置。其雕刻刀法精熟果断,线条流畅优美,集中体现了雕刻工匠的卓越造诣,反映了六朝石刻艺术日趋成熟。萧绩墓石刻辟邪被作为六朝古都南京的象征,已按1﹕1的比例复制在沪宁高速公路南京段起点中山门外。

也许有读者怀疑笔者的“武断”——赛珍珠是否到过句容石狮?她为什么不点明“句容”?她的《我的中国世界》有一佐证,书中提到“离开南京不远有一处温泉疗养胜地,蒋在那里为自己和夫人盖了一座行宫”,赛珍珠“有时在城外骑马路过那座行宫”。这里的“温泉疗养胜地”就是江宁的汤山(离南京近30公里),与句容石狮(离南京40多公里)同在南京到句容的一条线上。

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后,地处偏僻的句容石狮沟一度是洋人骑马来游的景点。1924年,法国有一位考古专家专程来探访,拍摄了“骑马看狮”的照片,回国后写了专文介绍此石刻(王玉朋:《萧绩墓石刻》,《人民画报》1999年第二期)。句容市政协文史委原主任李锋先生告诉我,1974年其子又来访“石狮”,说是实现了其父“要研究雕刻艺术,对中国的六朝石狮不可不看”的叮嘱。2000年其孙还来句容。

对这对千年石辟邪,句容当地人非常有感情。“家住石兽附近的村民,都奉石兽为神灵,认为它是神兽,每当看到石兽身上返潮冒汗时,就知道天要下雨了,屡试屡灵,于是多少年来,这对石兽便成了附近村民的气象台。当地有民谣说:石兽常泛青,遍地出黄金。意思是说如果四季雨水充足,石兽身上便会时常泛潮,甚至长出青苔,这就有利于庄稼的生长,必然会获得丰收。(翟忠华、张凌发:《镇江南朝巨型石兽三谜》,《扬子晚报》2005-10-30)

赛珍珠笔下的“石狮”至今已是千年以上的古物,身居旷野,历尽风霜,但丝毫无损,线条仍很清晰,形象栩栩如生。保存得这样完好,实属罕见。


(文章来自《南京史志》2019年第1期)

【作者单位】镇江市教育局


拟稿:裴 伟

审核:王达云

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