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钰

“明远楼”是古代科举考试中常见的建筑名称，主要为考试期间考官和执事官员警戒、发号施令所用。“明远”二字取自《论语》“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象征科举考试的公平与公正。

江南贡院明远楼位于贡院建筑群的中轴线上，始建于明永乐年间，清道光年间重建，是现存最古老的一座贡院考场建筑。此楼为三层木结构，底层四面有门，楼上两层四面皆窗，古时站在楼上贡院一览无余。

今天，就让我们跟着晚清禁烟名臣黄爵滋的足迹，通过感受他于青年、中年和老年三次登上此楼时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壮心不已的不同心境，来体会古时万千学子鱼跃龙门的奋斗历程。

黄爵滋画像

黄爵滋（1793-1853），字德成，号树斋，江西宜黄人。官至光禄大夫、刑部左侍郎，是清代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积极倡导禁烟的先驱者之一，与林则徐、邓廷桢等同为禁烟名臣。

一登明远楼 初典江南

闻名遐迩的“江南贡院”是江南乡试士子的科举考场，鼎盛时仅考试号舍就有2万余间，规模之大、占地之广居全国各省贡院之冠。江南人才济济，文风蔚然，明清时期全国半数官员皆自江南贡院走上仕途。因此江南乡试选派的主考官历来都是科考的焦点。

清道光八年（1828）四月，朝廷考差，时任翰林院编修的黄爵滋被钦取第一名，京察一等，得到道光帝的赏识，钦点黄爵滋为江南乡试副主考官，与时任刑部侍郎的正主考官钟昌共同主持戊子科江南乡试。

当年八月，黄爵滋一行到达江宁府（今南京）秦淮河畔的乡试考场——江南贡院。高高的明远楼巍然屹立在贡院的正中央，三十五岁的黄爵滋作为钦命副主考第一次登上明远楼，俯视四周，整座贡院尽收眼底。只见上万间号舍层层叠叠、巍巍壮观，一股意气风发、为国求贤的豪情油然而生。

三场考试，九天七夜。监考期间黄爵滋恪守职责，“公同校阅，择其文理清顺者，取中如额”。由于通宵达旦阅卷，时间长达二十几个昼夜，以致两眼红肿，几乎不能视物。

此次江南乡试的解元为江苏淮安人潘德舆，“士论翕然，谓得一知名士”。后来潘德舆一生清修笃学，在诗论、古文、诗、词、赋及《红楼梦》研究上均有很深的造诣，于经学、哲学方面亦堪称专家。另外，此次乡试黄爵滋所取的举人周茂洋、李国杞、李振钧、汪本铨等，次年春季赴京会试又连捷中了进士。其中安徽太湖县人李振钧还高中状元，汪本铨和李国杞后来累官至浙江布政使署巡抚和浙江学政。

初登明远楼的黄爵滋就具备为国取士的识人之慧。

二登明远楼 再典江南

清道光十九年（1839），时为通政使司通政使的黄爵滋，在道光十七年刚刚担任过“圣人故里”山东乡试正主考官，又再次奉旨为己亥科江南乡试正主考官，偕副主考官翰林院修撰钮福保主持江南乡试。临行前，道光帝在勤政殿召见黄爵滋，谕示：“江南汝曾去过，大省人数众多，宜益加详慎，落卷必搜阅”。

八月初一行人抵达江南省城——江宁。人到中年的黄爵滋率众同考官第二次登上江南贡院的明远楼，此时他踌躇满志，积极创议的严禁鸦片主张，得到了道光帝的同意和支持，全国禁烟运动正在轰轰烈烈地开展。

入闱后，黄爵滋本着“圣世作人之典，贵拔真才；名邦萃秀之区，尤深化泽”的宗旨专注监考。此次考生达1万余名，考题为“子曰吾之”一章、“动则变”三句、“再命曰尊”二段，御史题为“实力奉行新颁鸦片章程策”，可谓结合时政之命题。

科举博物馆展示的举人袍

黄爵滋、钮福保率十八位同考官齐心校阅，遵例择其文尤雅者取中117名。校阅既毕，于9月11日发榜揭晓，中举者真可谓是“百里挑一”，此科解元是安徽宿松赵世暹。

发榜后，黄爵滋等择日起程北上，10月27日回到京城。返程期间，时逢连旬阴雨，江南洪涝，受阻一时。黄爵滋路过省州“节次接见地方官员时，询悉安徽省沿江各州县，多因久雨，水涨不消，稻田半被淹侵。江苏省淮徐一带，亦受水潦。”他细察灾情，体恤民情，及时具实奏报，颇得上下之心。为褒奖黄爵滋主持江南乡试，秉公选才的政绩，在其返京途中，已拔擢他为礼部右侍郎。

三登明远楼 赋诗抒怀

鸦片战争后，林则徐被革职谪戍，黄爵滋不久也退出了政治舞台。他回到江西主持豫章书院和经训书院，后虽有旨复用，但其见朝政腐败佞臣当道，于是称病未就职，而将余生致力于教育。

自道光二十五年（1845）起，步入老年的黄爵滋开始出游。幸有诸子陪同照料，又有学生门人随行。由于他久居官场，不少同僚故友在地方上做官，每到一地，都有故人好友相邀游览。加之“无官一身轻”，闲暇空余诗作很多。

道光二十五年冬月，黄爵滋在皖南泾县刻书家翟金生处，为他的《诗集》《文集》刊刻一事而奔忙时，收到金陵故友之邀，“问讯天涯有故人，重来风雨一相亲”。他正在安徽泾县“漫寻李白放歌台”，迫于邀请“无那江流向客摧”来到金陵（今南京），遇见金陵“雪深三尺仆夫瞋”。

《南京条约》局部

此年冬月，金陵大雪，雪厚三尺。“时新葺贡院，周石生、马湘驷邀登明远楼，从游则孔芾园、刘符阶诸子也”。就是说，得知江南贡院修缮一新，黄爵滋应周石生、马湘驷之邀请，三登江南贡院明远楼，随从游览的有孔芾园、刘符阶等诸子。老友周石生，原京城言官，时任江宁道台。

江南贡院旧影

这时黄爵滋已年迈体弱，也是最后一次登上明远楼。他手抚栏杆，遥望修缮后贡院的万间号舍，感慨万千。想到虽然自己倡导的禁烟运动，随着《南京条约》的签订画上了句号。但当年在这里两次主持乡试大考，秉公取士，唯才是举，不负初衷，不辱使命，选拔了不少优秀人才，心里满是欣慰。看到眼前明月高悬，星空万里，石城雪霁，“饮酒赋诗，意气豪甚”的黄爵滋意从心生，即兴赋诗：

丰茸紫绶挹香风，两度花看琐院红。

秋水尚怀葭白处，高楼仍见月明中。

鱼龙变幻余江介，鸾鹤逍遥向碧空。

莫颂淮南招隐士，山林应不负初衷。

之后数日他意犹未尽，在金陵又接连赋诗共计八首，即《金陵漫兴八首》。其中一首诗曰：

六代关河百战余，龙蟠虎踞帝王都。

祖生击楫今何在，温峤燃犀事有无。

萧寺钟声回远树，隔江帆影带荒芦。

由来京岘皆天堑，谁向中流策壮图。

可见黄爵滋虽已年迈，仍饱含家国情怀，壮心不已。

黄爵滋翰林出身，在文学上也极有建树，为京城“宣南诗社”后期主将，发起并主持“江亭雅集”达十多年。由于他善书画，喜交游，因此志同道合、意趣相投的诗朋画友众多，如金陵的汤雨生、周石生、严问樵、范今雨、孔宥函、章理庵等均为其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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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