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华

李渔是中国文化史上涉足领域最广，成果最为丰硕的文化巨匠之一。他多才多艺，著作车载斗量。他的戏曲成就尤其瞩目，清初时，不仅在国内有很大影响，还传到了日本及欧洲。寓居南京的二十年，是他戏曲活动最为全面、频繁的时期。

杭州卖赋糊口

李渔原名仙侣，字笠鸿，号笠翁，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生于南直隶雉皋（今江苏如皋），幼年博览群书，志在科举。二十五岁考中秀才，明清易代后绝意仕途，隐居金华兰溪（今属浙江）伊山。后因生计所迫，他变卖田宅，举家迁往杭州，以“卖赋为生”。

《笠翁十种曲》民国刊印版

居杭期间，李渔创作了《笠翁十种曲》的前六部（《怜香伴》《风筝误》《蜃中楼》《意中绿》《玉搔头》《奈何天》），以及白话小说集《无声戏》《十二楼》，成为首位职业作家。然而盗版猖獗与收入微薄，迫使他于顺治十四年（1657）前后移居南京，由此开启了他戏曲事业的新篇章。

金陵文化达人

李渔初居南京秦淮河畔金陵闸，后于康熙八年（1669）建成名园芥子园。芥子园位于中华门内老虎头，与同在老虎头的金陵胜迹周处台及著名的孙楚酒楼邻近。此园不仅是李渔的居所，更成为南京文化活动的中心之一。

寓居南京期间，李渔广交名士，与王阮亭、周亮工、尤侗、曹玺（曹雪芹曾祖父）、余怀等文坛名流往来密切。这些友人多为昆曲爱好者，部分家中还蓄有戏班。他们常互通书信切磋剧本，或聚于芥子园排演新剧。例如尤侗的传奇《钧天乐》脱稿后，立即寄给李渔征求意见；李渔也常将新作分寄友人斧正，甚至互为作序。此外，李渔热衷参与群众性的曲会活动，苏州虎丘是当时四方瞩目的娱乐场所，那里常举行昆腔曲会，李渔为了向民间艺人学习取经，常从南京赶到苏州去参加。

由于酷爱戏曲，寓居南京的这段时间里，李渔组建了一个家庭剧团。但人口的剧增，支出日繁，迫使他在芥子园经营书铺外，还要发愤著书。他常挑灯夜战，通宵达旦，因此编撰著述，成果丰硕。此间，李渔完成了《闲情偶寄》与《李笠翁一家言》。《闲情偶寄》是李渔一生艺术、生活经验的总结和结晶，分词曲部、演习部、声容部和居室部等共八部分。词曲部论述戏曲的结构、音律、语言等问题；演习部主要探讨戏曲演唱技术；居室部则介绍了堆假山、砌墙等技术，其他各部分谈饮食、种花、养生诸问题。其中词曲部、演习部及声容部是后世公认的我国第一部戏剧理论集大成的著作，“其所形成的完整理论体系，树起了中国戏曲美学史上的里程碑。尤其是演习部，应是世界戏剧艺术史上第一部导演学著作”。

在这一时期，李渔完成了盛传至今的经典戏曲剧本——《笠翁十种曲》的后四部：《比目鱼》《凰求凤》《慎鸾交》《巧团圆》，以供排演和出版。《笠翁十种曲》反映了当时社会的方方面面，喜剧色彩十分浓厚，颇受世人欢迎，以致“十曲初出，纸贵一时”，流行速度在短短数月间传逾千里。据说康熙五年（1666），李渔因故远赴山西临汾，主人在为他接风洗尘时，安排上演了他的新作《凰求凤》传奇，李渔十分惊讶：“此词脱稿未数月，不知何以浪传，遂至三千里外也。”

李渔还致力于旧剧改编，将《明珠记·煎茶》《琵琶记·寻夫》《玉簪记·偷词》等经典折子戏“变旧成新”，由家班排演后广受追捧。经他改编的《南西厢》中《游殿》《问斋》《逾墙》《惊梦》等段落，更成为梨园经典。

家班以戏会友

李渔的家庭戏班，简称家班，是李渔戏曲活动的重要载体。这个 家班组建于康熙五年（1666）前后，李渔自任编剧、导演。尽管家班前后仅存在六七年时间，却对李渔的戏剧事业乃至中国昆曲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复建）芥子园内戏台

受元代戏曲影响，明清时期戏曲活动兴盛。不少官府人家蓄养起家班，而民间戏班也遍及各地。但李渔家班既不同于官府中的家班专供主人娱乐之用，也不同于民间戏班以经营性演出为主。李家班除供主人自娱自乐外，还常邀请朋友一起观看欣赏，切磋艺理。此外，大部分时间是以南京为中心，到处巡回演出。其范围远至北京、山东、山西、陕西、甘肃、福建、湖北，近则江苏、江西、安徽、浙江等地。其外出演戏，大都是接受朋友的邀请，前往对方府中或小范围演出，如唱堂会、庆贺、祝寿等。观众一般是官府中家人与朋友，而对方给予的回报往往是馈赠钱物，这在很大程度上也解决了李渔家中一部分生活费用。可以看出，其家班的演出活动，除了自娱自乐与招待朋友外，也是以此作为谋生的一种手段。

李家班成员以姬妾婢奴为主，其中乔姬（复生）与王姬（再来）最为出色。乔姬出身山西贫家，虽不通吴语，却天赋异禀，能速记昆曲唱词，且歌喉婉转，擅扮旦角；王姬为甘肃民女，擅演生行，扮相俊逸洒脱。二人经李渔悉心调教，“朝脱稿，暮登场”，珠联璧合，让李家班声誉日隆。不幸的是，康熙十一年（1672），年方十九岁的乔姬积劳成疾，在武汉巡演时英年早逝。祸不单行，次年，王姬在跟随李渔赴外地演出途中病逝于北京。李家班的两大台柱相继离世，对李渔的戏曲活动无疑是致命的打击，其戏曲演出活动也由此结束了。对于乔、王二姬英年早逝，李渔悲痛欲绝，接连写下《断肠诗二十首哭亡姬乔氏》《后断肠诗十首》等哭悼诗词，还挥泪为二人写了一篇长长的《乔复生、王再来二姬合传》，希望她们能复生、再来。

康熙十四年（1675），李渔送子回乡应试时触动乡愁，于1677年举家迁返杭州，定居吴山。而他之前在金陵城近二十年的戏曲文化活动，不仅成就了个人艺术巅峰，更推动了中国戏曲理论的系统化与昆曲的民间传播。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一期，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