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均

“一会儿”，亦作“回头”。白居易《春将尽》诗：“无人开口谁共语，有酒回头还自倾。”宋代韦骧《菩萨蛮·和舒信道水心寺会》词：“瞬息又春归，回头光景非。”曹禺《日出》第一幕：“我们到这儿来也是看看，怕她藏在什么地方，回头吓着您。”张恨水《春明外史》第十五回：“舒九成道：‘这桩事，兄弟不能负责答复，回头一定把这些话转庞总长。’”

话剧《日出》剧照

“回头见”也作分别时的客气话，有时说得快就是“回见”。北京语，常说“回见”。镇江语：“火豆”，意思为一会儿，等会儿，马上。例：火豆我就过来。“火”与“会”双声，也与“回”双声，因而音转；“豆”与“头”叠韵而音转。所以，“火豆”是“回头”的音转。六合语：我候豆回来。这“候豆”就是“回头”的音转。

“回头”，《汉语大词典》说：“回头之间，喻时间短促，犹一会儿。”蓦一看，这解释无疑是正确的。但略想想，就不免要问：为什么不说“抬头”“低头”“摇头”，而偏偏要说“回头”，难道“回头”时间最短？又“回头”的同义词，有“转头”“调头”或“掉头”，为什么不用其中的一个，而偏偏要说“回头”呢？

把“回头”拆开，或许能看到其发展和形成。先说“回”。“一会儿”即“一回儿”，亦作“一回”。《京本通俗小说·碾玉观音》：“方才叫住郭立，相问了一回。”《水浒传》第十四回：“四个又吃了一回，看看天色渐晚。”《金瓶梅词话》第十三回：“花子虚道：‘不敢久留，兄坐一回就是。’”丁西林《一只马蜂》：“她一回儿要到外边买些水果，一回儿想叫家里送点鸡汤。”

《水浒传》第十四回

再说“头”。“头”是“候”的音转，“候”也表示“时节”“时候”。宋刘镇《水龙吟·丙戊清明和章质夫韵》：“弄晴台馆收烟候，时有燕泥香坠。”清纳兰性德《四和香》词：“麦浪翻晴风飐柳，已过伤春候。”“候”与“头”，叠韵而音转，于是也表示“时节”“时候”。

如：“朝晨头”或“早晨头”即早晨。明冯梦龙《山歌·卷七·船艄婆》：“朝晨头侪对子我笑嘻嘻。”

如：“日头”即白天。《金瓶梅词话》第二九回“：等住回，日头过热了做不了。”2016年《江苏语言资源资料汇编》载：“白天，南京方言称天头。”

如：“夜头”即黑夜。《金瓶梅词话》第二五回：“夜头早晚，人无后眼，只怕暗遭他毒手。”

《金瓶梅词话》第二五回

南京语：“我天头撞见他，还好好的。怎么夜头说走就走！”滁州语：“天头”为白天，“夜头”为夜间。

如：“黄昏头”即傍晚。冯梦龙《山歌·卷一·等》：“情哥郎约我黄昏头。日长遥遥难得过，双手扳窗看日头。”

明代以前，南京是吴语区，后改说凤阳语，形成今南京语。如今虽少说“朝晨头”“黄昏头”，但“天头”“夜头”“先头”“后头”仍常用，至于“回头”，更是常说。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二期，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