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文敔　严子文

如果有人问：两百年前的南京人，下班后去哪儿消遣？答案或许就藏在《儒林外史》里——吴敬梓一边写才子佳人的故事，一边给南京埋了100多个“彩蛋”，全是真实可考的老地名。今天，我们就挖开几个，看看两百年前的南京人，都去哪儿斩板鸭、淘闲书、下下棋。

状元境

书中第二十八回，季苇萧向友人嘱咐道：“姑老爹到南京，千万寻到状元境，劝我那朋友季恬逸回去。”“鲍廷玺拿着书子寻到状元境，寻着了季恬逸。季恬逸接书看了，请他吃了一壶茶。”“萧金铉听了，同他一齐来到状元境刻字店。”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南京至今仍有朱状元巷、焦状元巷等地名。而状元境则位于今夫子庙大成殿北、建康路南，属秦淮区夫子庙街道。据《首都志》引《钟南淮北区域志》记载，民间传说宋代秦桧父子曾居于此，且皆中状元——其实秦桧本人并非状元，这个说法更像古人开的“地域黑”玩笑。后人因其人品丑陋而隐去其姓氏，只称“状元境”。当然，更靠谱的原因或许还是它紧邻贡院。明清两代，这里旅店、书肆林立，是考生们的“备考一条街”，沾沾喜气也就叫开了。

胭脂巷

书中第五十二回，毛二胡子向陈正公道：“我昨日听得一个朋友说，这里胭脂巷有一位中书秦老爷要上北京补官，攒凑盘程，一时不得应手，情愿七扣的短票，借一千两银子。”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胭脂巷是船板巷内的一条小巷，位于门西地区，是当时经营手工业的作坊和行商的聚居地。据《金陵野史》记载，这里是门西最整齐的古巷之一，因其清幽雅致、充满人文气息，便与龙蟠里、棉鞋营一同被文人墨客誉为南京的“三诗巷”。

胭脂巷口的胭脂亭

三山街

书中第二十八回写道：“当下三人会了茶钱，一同出来，到三山街一个大酒楼上，萧金铉首席，季恬逸对坐，诸葛天申主位。堂官上来问菜，季恬逸点了一卖肘子，一卖板鸭，一卖醉白鱼。”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三山街现今是中华路的一段，但居民在习惯上仍将此路与升州路、建康路交接处称为“三山街”。据《金陵野史》记载，三山街得名于金陵名胜“三山”。《南京古代道路史》则详细描述了这条街道的历史沿革：三山街位于三山门内、斗门桥左右，是当时果品集散之地，也是南京最繁华的地段，原为南唐御街。其中以承恩寺一带最为热闹，行业齐全，百货云集，同时也是市内游艺杂耍聚集之处。从聚宝门到下江考棚，旧称南门大街；从下江考棚到长乐路口，旧称大功坊；从长乐路口再往北至瞻园路口，名为花市大街；从瞻园路口至升州路、建康路十字路口，便是古三山街；过十字路口到内桥附近，则是府东大街，因江宁府署在街西而得名。因此，《儒林外史》中写到的三山街，大致就在今天水游城附近，建康路与中华路交会的十字路口一带。两百年前，萧金铉他们就是在这里的酒楼上，点了一盘肘子、一碟板鸭。

花牌楼

书中第三十回，沈大脚道：“如今亏我留神打听，打听得这位姑娘在花牌楼住，家里开着机房，姓王。姑娘十二分的人才还多着半分。今年十七岁。”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花牌楼位于今天杨公井附近。据《金陵野史》记载，明太祖朱元璋为了表彰大将军常遇春的功绩，特地在这里建造了一座雕花牌楼，以后这一带的地名就叫“花牌楼”。其东南有常府街，是常遇春的府第所在，至今仍称常府街。

花牌楼旧影

仓巷

书中第三十三回写道：“到了仓巷里外祖卢家，表侄卢华士出来迎请表叔进去，到厅上见礼。杜少卿又到楼上拜了外祖、外祖母的神主。”“杜少卿便到仓巷卢家去会迟衡山。卢家留着吃饭。”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关于名字的由来，《江苏省南京市地名录》记载了一个有趣的民间传说：相传明朝军师刘伯温发现此处有“苍龙”潜伏，恐其危及皇城，便铸了铁链投入井中将其锁住。因“苍”与“仓”同音，久而久之，百姓便称之为“仓巷”。

三牌楼

书中第五十五回写道：“一个是卖火纸筒子的。这人姓王，名太，他祖代是三牌楼卖菜的，到他父亲手里穷了，把菜园都卖掉了。他自小儿最喜下围棋，后来父亲死了，他无以为生，每日到虎踞关一带卖火纸筒过活。”

（清）吴敬梓 撰《儒林外史》（嘉庆八年卧闲草堂刻本）

三牌楼在鼓楼西北，与娄子巷相连。相传有一家三兄弟相继中了功名，为了纪念母亲的恩德，在今三牌楼十字路口北面，坐北朝南，每人建造了一座牌楼，因此得名。

有人说，《儒林外史》是一部文人的吐槽集。但对我们南京人来说，它更像一本两百年前的“大众点评”。它记下了哪家的板鸭香，哪条巷子书多，哪个牌楼下棋的人最痴。如今你走过状元境，或许听不见刻书声了；路过三山街，也找不见那家酒楼了。但只要“斩板鸭”这三个字还在南京话里活着，吴敬梓笔下的那个南京就还在。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5年第二期《＜儒林外史＞中南京地名汇注（上）》，文字有删减，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