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煐

走进南京城南，中山南路旁有一条老巷叫南捕厅。巷子里坐落着一片深宅大院，这便是甘熙故居。院中有座津逮楼，当年甘熙就是在这里埋头读书，用数十年光阴写成了《白下琐言》，为后世留下了南京城的旧时模样。

甘熙故居

甘熙出身于江南望族。陈作霖《金陵琐志》云：“系出敬侯，世绵孝义，南邦钜族，簪笏相承，江宁之甲姓也。”据传，甘氏为秦丞相甘茂之孙甘罗之后，可考的先人为三国时折冲将军甘宁。甘氏祖籍巴郡临江（今重庆忠县）。甘宁少时依附刘表不见进用，后归吴，随孙权西伐，始迁至建业（今南京）。清代中叶，甘熙曾祖从小丹阳迁居金陵城内。

（清）陈作霖著《运渎桥道小志》

甘熙生于清嘉庆三年（1798），自幼就读于家中津逮楼。后游学于桐城著名文学家姚鼐及阳湖著名学者孙星衍之门。寒窗三十余载，学识宏博，懂天文、识地理、通经学、精于金石文字及考证。成进士后，仍手不释卷，勤于著述，可惜很多著作已散失。现存的一部《白下琐言》是他从青年时代即留心搜集而成的一部关于金陵掌故和逸闻旧事的著作，自清嘉庆中年至道光末年，前后著述四十余载。原书十四卷，前四卷经乱遗失。现在刊行的《白下琐言》是甘氏自刻本，作为馈赠亲友之用，共十二卷。其中有二卷是后人从甘熙残存的遗著《日下杂识》中补充的。

津逮楼

《白下琐言》所涉内容极为广博，有五百七十余个故事，内容翔实，丰富而简扼。书中掌故，上溯三国甘宁墓、南唐故宫遗址，下及明故宫梳妆台遗迹、郑和下西洋之大铁锚；既有阮大铖故宅石巢园、孙星衍故居冶城山馆等名园故宅，亦有太平门外孤凄埂、凤台门甘凤池墓等寻常巷陌间的遗闻旧事；还有莫愁湖、台城、鼓楼、大钟亭大钟、大香炉的传说和地名变迁。甚至还有一些其他书籍记载很少的事件，如雨花台浡泥国王墓等。

全书内容概括可分为：金陵地势、水利；名人故园、墓地；历史掌故、风土人情等。书中用词简明、典雅而富情趣，也间有教育意义。比如，他记述了一位名叫周明经的书生，一日偶然经过铜作坊，见地上卧有一铜器，遍体泥淳，但造型奇异，于是将它揩净。上面铭文清晰表明是一枚不可多得的纪伯钟。他便以二十两纹银购回。《琐言》述道：“爨下桐柯亭竹非遇中郎，谁为识之？”告诫人们要善于辨别真伪，及时发掘好的东西。在记述与林则徐共同禁鸦片的两广总督邓廷桢的故居万竹园时，文辞典雅：“邓氏由寿州迁居金陵，宅内方池似鉴，雉堞如屏，修竹万竿，上下掩映，尤占其胜。门联云：‘二分水竹，一半城郊’。”

书中对南京历史人物的记载颇为客观。众所周知，秦桧是一个被世人唾骂的奸贼，但他的后人也有忠良之士。甘熙在记述他的后人时写道：“秦钜、秦浚墓在处真乡（离秦桧墓牧龙亭不远）。钜字子野，桧之曾孙也。嘉庆间通判蕲州。金人犯疆，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捍御。城破，巷战死伤略尽，归署自焚死。二子浚、潭从焉。后封义烈侯。”对于历史疑案，甘熙同样持慎重态度。在记述南京疑案之一——明太祖葬处时，甘熙也持慎重态度。既记述了正史所说“崩葬孝陵”，也记述了民间传说“世传明祖真葬处在朝天宫三清殿下”。

尤为可贵的是，甘熙在涉及民生利益时表现出深切关怀。道光二十九年，南京大水灾，不少人士妄议开放湖水通江。甘熙遍考诸书，力持不可开闸通江，作《后湖水利考》一文：“湖，蓄水也。江宁建置以来未闻以湖水为患。概因年久湖身淤垫日高，不能深容。若开闸，则城内民舍有增水之虞；闭闸，则城外民田有受淹水之患。今酌古准今，揆理度势，惟以挑浚后湖，疏宽秦淮为上策。若经济许可，青溪、运渎诸河可一并浚之。惟此民将不再受水患之害也。”

（清）甘熙著《白下琐言》

甘熙的笔触还延伸至市井民间，对许多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给予关注。“张大风以画名世，兼善铁笔，而不可多得。周昆来善画龙马人物，性倨傲。勇士甘凤池曾与斗，弗胜。殆自写抱负欤。王老虎，梨园角色，净角，有声若洪钟，震动堂宇。”反映了甘熙对民间艺人的赞扬态度。

《白下琐言》留存至今，让今天的我们得以窥见两百年前南京的风貌。书中五百余则故事，写山水、记人物、述旧事，朴实而真切。读罢掩卷，仿佛也随他走过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6年第一期《清代金陵掌故笔记＜白下琐言＞》，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