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裔华
计划经济年代,农村粮站是统购统销的核心,城市粮站则是居民粮食供应的纽带。我家住城南门西,附近有仙鹤街、严家井等粮站,多是大户人家的宅院,房屋高、场地大,便于存粮。那时供应大米、中熟米、面粉、食油,偶尔也有杂粮。

凭票购买
居民购粮实行凭证定量供应。粮证由市粮食局统一印制,由粮站凭户口簿核发。若住户人口增减或迁居,需凭户口簿到发证单位办理相关手续。当时,每家都有一个土黄色的粮证,后来更换为紫色封皮,上面记载着家庭人口和粮食定量数据:工人和中学生32斤,重体力工种36斤或38斤,食油半斤;机关干部粮食定量28斤,其他居民定量26斤。如1990年,我家三口人,一人在政府机关工作,一人在企业,一人上小学,每月粮食定量共86斤。粮站每年都要对照户口簿核对粮证上的人口和粮食定量,以防错漏或弄虚作假。

一般来说,每家每月至少要去两次粮站。一次是领取粮油票:黄色粮票面额是10斤,咖啡色和红色粮票是20斤,油票是绿色的。这些都是地方粮油证券,只能在当地城市使用;若要前往外地使用,必须换成全国粮票。此外,每逢重要节日会增加一些票证,如肉、花生、瓜子等副食品票据,这些票证均由粮站统一发放。

每月发工资时,各家便拿着钱、票以及米口袋、油瓶去买米打油。粮站里每户都有个固定的纸袋,袋子里按人头和计划装了各种大小不一的票证,这些都是每个家庭的生活必需品。那时,几乎家家都有一只自制的白布米口袋,我家那只米口袋洗了又洗,补了又补,也不知用了多少年。
售米售油
粮站繁忙时常常会延迟下班,以满足居民购粮的需求。售米是用漏斗将称好的米倒入口袋,然后扎紧袋口,把米扛在肩上送回家。售油则是用大小油提子将油倒入油瓶中;后来安装了小型打油设备,通过压力将大铁桶中的油泵上来,设备上有刻度标识,油瓶对准油管即可接油。

民以食为天,那些数以万计的粮袋和油瓶见证了老百姓温饱年代的生活。那时大家都争着买中熟米,不愿意买大米。这并不是因为中熟米比大米好,而是中熟米便宜,每斤仅1角1分,且出饭率高、耐饥;而大米要1角3分一斤,相对贵些。所以在艰苦年代,每一分钱的使用都在家庭的精打细算之中。
粮站没有保安人员,夜间只有一名店员值班,多年安然无恙。老百姓虽然生活困难,但从未听说过粮站被盗的现象。为了防鼠,粮站一般都会养一只猫。我们经常看到花猫蹲在粮站大院中,两眼发光、上蹿下跳,俨然像个护粮卫士。
运粮工人
运粮是必不可少的环节。那时区里都有集体性质的板车运输队,他们用重型板车把粮食运送到各个粮站。经常看到三人合力拉动一辆板车,有时也会有两辆板车同时出动,通过人力将粮食送到目的地。
运粮工人将装有上百斤大米的麻袋扛上肩,拆开袋口的麻线,走上伸进粮仓的跳板,将粮食倒入仓内。扛麻袋运米既要有体力还要有技巧:运输工把开口的粮袋扛在肩上,要走得稳,不能滑落。随着一袋又一袋粮食的运送,粮仓堆得像小山似的。

这些工人干的是体力活,他们拉车扛包,经常汗流浃背、疲惫不堪。在我印象中,仙鹤街粮站送粮队中有一位中年女工,脸上红扑扑的,长得很壮实。她除了背绳拉车外,还负责松开粮袋上的麻线,助力运输工将麻袋扛上肩,然后清扫运输车,始终忙个不停。他们的午餐非常简单,几块烧饼加上粮站提供的白开水就解决了吃饭问题。他们的收入也不高,由车队单位发放,与粮站没有直接的经济利益关系,但相互之间配合得很好。
粮站员工
那时候粮站的工作人员可以给大家带来粮油供应信息:什么时候进中熟米,是新米还是陈米,哪种菜油、豆油便宜,他们都能信口推介、娓娓道来。
仙鹤街粮站有个站长,圆脸、中等个子。他不仅把粮站管理得井井有条,而且为人热情,经常向居民介绍各种米面的成色和行情。他对当年收成与季节之间的关系颇有研究,说起来头头是道,居民们都爱听他讲粮食方面的事情。

买什么样的米价廉物美,经常是居民们在粮站中谈论的话题。因此,有的人爱打听粮站的粮食供应信息,一旦有了好消息,就会奔走相告,通知邻居去购粮。有的居民一时没有闲钱,也会临时向别人借一点钱购粮,然后及时归还。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中熟米等杂粮渐渐退出餐桌。后来,凭票购粮制取消,粮食放开供应,粮站也退出了历史舞台。多年后,我路过仙鹤街粮站旧址,那里早已换了模样。可每次经过,还是会想起那些扛着米袋、拎着油瓶回家的日子。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5年第二期《老粮站的时光印记》,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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