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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台位于南京城南,是一座海拔不足百米的山岗。相传南朝梁代,高僧云光法师在此设坛讲经,精诚所至,感动上天,天花纷纷坠落,入地化为五彩石子。后人遂将其称为雨花台,而那五彩石子便是后来闻名遐迩的雨花石,成语“天花乱坠”正由此而来。

(清)高晋 等 纂修《南巡盛典》
清代乾隆朝两江总督高晋等所撰的《南巡盛典·名胜图》对此有明确记载:“雨花台,在江宁府聚宝山东麓。梁朝云光法师讲经于此,天降雨花,故名。据冈阜之巅,俯瞩城闉,烟火万家,与远近云峰相间,大江如带,千顷微茫。其顶旧无草,宋刘克庄诗:‘一片山无草敢生’是也。”这段文字不仅说明了雨花台名字的由来,还描绘了雨花台上北眺金陵城的开阔景象,引用的南宋刘克庄诗句,更说明它自古就是江南登高揽胜的佳地。

(南宋)刘克庄 撰《后村先生大全集》四部丛刊本
文人墨客登临雨花台,目光所及既是长江落日,也是历史兴亡的苍茫。南宋后不过百年,明初诗人高启登上雨花台,眺望落日笼罩下的长江,见波涛汹涌,思绪万千,赋诗《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
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
秦皇空此瘗黄金,佳气葱葱至今王。
我怀郁塞何由开,酒酣走上城南台。
坐觉苍茫万古意,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
石头城下涛声怒,武骑千群谁敢渡。
黄旗入洛竟何祥,铁锁横江未为固。
前三国,后六朝,草生宫阙何萧萧。
英雄来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
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
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
最后一句当是对明朝初定,战争硝烟散去后太平盛世的由衷期盼——从此四海一家,不再以长江为南北之限。

(明)高启 撰《高太史大全集》
甚至不仅文人墨客,帝王将相也多有驻足。乾隆皇帝六次南巡就曾三上雨花台,并御诗勒碑:“崇岗跋马晚春晴,凭览遗台触慨情。便果云光致花雨,可能末路救台城。”虽然这位“十全老人”于诗一道向来以量取胜,但这首诗的后两句借“雨花”典故与“台城”兴亡,却发出了与高启不同、属于帝王视角的沉痛感慨。

登高观景之余,何不寻一处清泉品茗?永宁泉便在雨花台东麓,又名江南第二泉。水出地面一米,纤湮缕浸,清洌甘美,色味俱佳。南宋大诗人陆游赴四川任职途经建康,登雨花台游览,以泉水沏茶,倍加赞赏,称其为“二泉”。明代赵谦为二泉题匾,后人加上“江南”二字,由此便得名“江南第二泉”。

永宁泉水泡茶的盛名至少在康乾盛世时是妇孺皆知的,来看吴敬梓《儒林外史》的一段文字:萧金铉与杜慎卿同游雨花台“坐了半日,日色已经西斜,只见两个挑粪桶的,挑了两担空桶,歇在山上。这一个拍那一个肩头道:‘兄弟,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杜慎卿笑道:‘真乃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一点也不差!’”这段寥寥数笔的描述,可见那时的雨花台早已不仅是登高看景的地方。那些卖完菜、干完活的普通人,也会到永宁泉喝一壶茶,再上雨花台看一场落日。所谓“六朝烟水气”,早已是刻在南京人骨子里的从容。

(清)吴敬梓 撰 《儒林外史》嘉庆刻本
千年过去,雨花台的旧事早已化作历史烟云,但那份“落日与茶香”的情致依然可在石阶与泉畔间寻得。登高望远,一壶清茶,静待落日西沉——这或许是感受南京这座城市最好的方式。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二期《落花缤纷雨花台》,部分文字有增减,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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