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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牛首山记

日期:2017-07-10 浏览次数: 此处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如 愚


  春牛首,秋栖霞,南京人所艳称之胜境也。余旅京近七载,除栖霞曾数顾外,牛首则从未一游,每至春来,闻人提及牛首之名,辄不禁悠然神往,顾或牵于人事,或惮于路远,或以兴趣之欠浓厚,或因气候之不凑巧,以至耽延至今。

  月来景色清明,人事稀疏,游兴焕发,大有苏子瞻谋妇得酒之慨。正拟一探牛首之胜,释我七年蕴结之怀,顾余家居城北而山则在南门外三十里许,往返近百里之遥,绝非人力车所能胜任。欲向友人借汽车一往,又恐为吴稚老所笑,盖稚老有示:“岂必白坐他人汽车,始得谓之尽瘁党国乎!”白坐汽车尽瘁党国且不可,以之游山玩水,更呜呼可,于是行之问题,从而发生。

  四月八日,——乃阳历,非我佛生日也。——适值星期,晨起,忽何郭诸君十余人来,约作牛首游,余闻而色喜,不及进早点,匆匆随之就道,盖诸君均汽车阶级,可以解决行之问题也。车出南门——现名中华门,循京芜汽车道前进,两旁豆花盛开,麦蕙青葱,微风吹来,香气袭人,胸中尘虑为之一消!山林旷野间,时见农夫高歌,嫠妇啜泣,徒以车行甚速,不及细辨其哀乐。乃正欣然自得,左顾右盼间,忽见前一高山,塔屋杂存,余谓郭君曰:“此风景,或尚不恶。”话未毕,前面何君之车已停,但闻同行者欢呼之曰:“到了!”

  下车后,乡人纷来问询,是否要其引路,余因常见引路者言语粗俗,足以减少情趣,故谢绝之。乃自告奋勇,与郭蒋二君先行,约十余步,至山脚,有标语式之木牌楼一架,上书牛首山造林场并注某部长大名,实则字非所书,且名胜置此,徒使人见而不快也!山路不平,益以曲折陡峭,行走颇吃力,是日天气炎热,余衣履甚厚,故尤感劳顿。但郭蒋二君一鼓作气绝不稍停,余亦不欲示弱,相与偕行。及抵玉梅花庵,余欲人内瞻仰,且以疲乏过甚,亦欲借此小憩,乃郭蒋二君,力主先至山巅,再行徐徐而下,余正犹豫间,蒋君已拾级而上,相隔几十余丈,且在上大呼曰:“快来快来!”余不得已,复鼓勇前进。至大雄宝殿,余又拟人游,而郭蒋二君以外表剥蚀,内容可知,仍不稍留,循左旁石阶,趋塔旁,始稍止,余亦趋而往。塔,年久日深,砖石多欹毁,郭君曰:“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曷去休!”余曰:“岂有不自我先,不至我后,适于此时倒塌之理:”随言随入塔中,则见光线充足,建筑玲珑,惟七梯可登,略为一憾!旋离塔,复上升,历文殊洞辟支洞诸古迹,门户全无,灰尘寸积,无一可留恋者,乃更竭全力,以达山顶。山顶平坦,广约十余亩,有土塔一,高不及丈,旁立一木枷,闻为测量之用,余等以行走过急,均感困顿,乃倚塔阴休息。

  移时,精神恢复,缓步至山边,举目四望,但见烟云一片,气象万千,甫经过之京芜公路,蜿蜒于东北山麓,车马奔驰,如同孩具,阡陌相连,不啻图表。山南松林鬯茂,微风一过,有声淙淙,如同流水,古人所谓松涛者,其此也耶?东南有一山,高度略逊,是上亦有一塔,与此山之塔,遥遥对峙,但不审其何名。西南则其他诸峰,仅及山膝,故能纵目远观,以窥长江,青山绿水,若隐若现,使傍晚登临,则落日上下,渔火明灭,当更有无穷雅趣也。余流连欣赏,不觉喜极长啸,始悟牛首之美,固不在其庙貌之新旧,塔式之美恶也。

  正快意间,忽张君来,谓何谭诸君相候于玉梅花庵,催即上,余以游牛首仅及山腹,殊觉辜负此行,但无人为之传语,乃与张君偕返。正举步间,忽晤同学何君,谓山之北侧,有石累积,俨若牛首,乃相偕往观,果见形象类似,其鼻眼处,各有狭长小洞,中注清水,以棍试探,竟不及底,大约山之得名,即由于此。惟以其地险峻,未可久留,乃步至玉梅花庵,至则见诸友正啜茗高谈,谓如此风景,乌可一游,且以余之上下奔忙,认为失计,余知其不可晓以真情也,但微笑之而不辩!

  是山俗谓牛首,而土人则坚呼为牛头,实则首即头也,土人之斤斤计较,殆含有文言白话争辩之意味欤?又相传岳武穆昔曾大破金兵于此,以地理测之,容或不虚,当此外侮日亟国势陵夷之秋,凭吊往事,殊令人感慨不置!

  正午,群感饥饿,且以游兴已阑,不欲多留,乃相率下山而归。

                                                                                    二三、八、八,于定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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