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记忆|鼓楼街杂忆

陈平

鼓楼街承载着旧时的记忆，蕴含着岁月的美好与沧桑，也折射出城市的发展与变迁。我曾在这里度过了40年本真纯粹的金陵市井生活。

鼓楼街在哪

鼓楼街位于鼓楼广场西北，南起鼓楼公园，北至中山北路。曾经的街面很窄，不足40米，如果两边搭棚子做生意，下雨天走在街中间那条300来米的青石路上，都不需要打伞。整条街有百十来个门号，各类摊位齐全，附近还有以“鼓楼”二字命名的百货商店、菜场、粮站、幼儿园、学校、医院、银行、邮政局和书店等官营机构，就像是缩小版的小社会，极大地方便了附近百姓的生活。

1986年的鼓楼街

记忆里的烟火生活

1982年我在鼓楼街第一次品尝5分钱一碗的鸭血汤，8分钱一碗的鲜肉小馄饨。老板用纯粹的南京话问我：“阿要辣油啊？”听我是外地口音，他就告诉我说：“在鼓楼街，无论是品尝鸭血汤，还是吃碗小馄饨，只有加点辣油，才能吃出它的灵魂，才能吃出它的历史沉淀。”

老街上有个照相馆，曾带给我三个感动的瞬间，至今难忘。它是我拍结婚照的地方，是给儿子拍百日照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授警衔后拍证件照的地方。如今鼓楼照相馆没有了，而这几张绝版照片，却被我完好地保存着。

鼓楼儿童乐园

老街边上还有一个热闹的儿童游乐园，与我家仅是一墙之隔，站在过道就能看“大马”在转。儿子从两岁半来南京开始，就喜欢到这个游乐园坐转马。每到吃饭时，儿子就会拉着我，端着饭碗到游乐园。每当转马转到我面前时，我就趁机喂他一口饭。边转边吃，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鼓楼街靠我家很近，日子过得很慢，烟火气很浓。有时，家里的稀饭煮好了，忽然发现没主食吃，出门几分钟就可以把街上的油条、烧饼、馒头买回来；有时锅里烧的菜正准备出锅，忽然发现灶台上的盐罐子、糖罐子空了，只要快步冲出院门，回来不会耽误烧菜装盘子。

那时，生活在老街附近，是我到南京以后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如今的鼓楼街

后来，老城改造天翻地覆，鼓楼街在1998年拆迁，最终湮没在日新月异的城市建设中。如今的鼓楼街，除了看到一块悬吊在半空中的“鼓楼街”牌子，实际上已经找不到当年老房子古色古香、摊位星罗棋布、物品琳琅满目的繁华街市了。

每天走在这条街上的再也不是拎着油盐酱醋茶的街坊邻居，而是行色匆匆的赶路人。街上早已没有鸭血汤和小馄饨卖了。靠近鼓楼街的百年老店马祥兴、鸡鸣汤包和红霞布店早已搬迁，曙光电影院和鼓楼小学也荡然无存了，鼓楼百货店的原址上矗立着紫峰大厦。

原来通往中山北路的兴皋巷和水井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特别是坐落在街后面的那口老井，自我见到它的那些年开始，一直都是周边街坊的生活水源。如果是夏天，我还会带着儿子，拎着刚在鼓楼菜市场买的大西瓜，到井边，用井水冰一冰再吃，儿子趁机打水玩水，直至衣服全湿透才罢休。现在整条街只保留了3、5、83、88这4个门牌号。几十年的老街坊、老邻居也不知道搬迁去了何处。

我作为一个外地人，能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鼓楼街的市井文化和历史积淀是媒介，是桥梁和纽带。虽然现在常住在郊区，但还时常回到鼓楼街附近的老房子里住一阵子。晚上散步，无论选择什么方向和路径，鼓楼街都是必走之地，只有在街上走一走，回家睡觉心里才是踏实的。

（选自《南京史志》2022年第四期）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