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克才

秦淮花灯甲天下，享有海内外盛誉。一年一度的秦淮灯会,是专属于南京人的年味记忆。这闻名遐迩的花灯大多出自城南扎灯世家，尤其以门东地区为主。

扎花灯是门传统手工技艺，历史悠久、世代相传。我儿时住在城南门东仁厚里，我家房东和后院两户人家都是城南扎灯专家。三家花灯各有特色，房东王家专扎荷花灯，后面一户专扎狮子灯，另一户专扎飞机灯。花灯是纯手工制作，所以扎灯人家常常全家老小一齐动手，从早晨忙到夜晚。

备料

房东一家人一般从不冷不热的4月份就开始进行扎灯工作。扎灯工作从备料开始，扎灯架的材料是篾黄，需从篾匠店里购进。篾匠编制竹器品，主要使用篾青（即竹子的表皮层，色青，抗拉力强，有韧性不易折断），而篾黄是内层部分，易折断，一般作为燃料使用，如扎灯人事先预定，篾匠师傅就会单独留下。房东成捆买回篾黄，先用清水浸泡以增强拉力。然后按规定尺寸下料，这样扎出的灯架就会一样大小。灯架的接头处用“皮纸”（一种薄如蝉翼的具有很强拉力的丝绵纸）握成纸捻子缠绕，末端用糨糊固定，扎成的灯架很像清末老人戴的“瓜皮帽”。成串的灯架扎好后，就用粗铁丝拉起来挂在房梁下。

到了秋凉季节就开始扎“花瓣”了，这是扎荷花灯最复杂的一道工序。一盏荷花灯须贴上百片“花瓣”，大部分为红色和粉色，象征着红荷花，还有部分绿色花瓣，象征着绿荷叶。最后再扎少量白色花瓣，用于扎白色莲藕。

压制荷花瓣是一项技术，又是体力活。房东先将纸张裁成长方形小纸片，然后将一叠纸覆在特制的木模上，用丝弦一道道均匀地勒在纸片上，再将丝弦平整缠绕固定好。最后用力挤压木模，使小纸片表面形成有规律的条纹。最后见房东用左手两指夹住纸片一端，又用右手帮忙将纸片的另一端收拢，再用细铜丝缠紧、剪断，如此花瓣便扎成了。扎好的花瓣用纸箱盛装，码在墙角备用。

糊灯

待到寒冬腊月，将近过年时，就开始糊灯了，这是扎灯人最忙碌的季节。开始糊灯了，先要在灯架子的上端贴一圈红色玻璃纸，点亮烛光时就会映射出红彤彤的喜庆色彩。下面部分全部贴白色纸，然后在灯口外层加贴一圈金色花边，使得花灯金碧辉煌，富有吉祥喜庆的氛围。最下一圈反贴绿色花瓣，象征荷叶。灯下四周伸出四片绿色的圆纸片，上面各贴着五个金色的圆纸片，象征成熟的莲蓬。灯下还垂挂着一串白色的莲藕，莲藕下系着一根随风飘拂的红丝线，增添了不少动感。一只大型荷花灯上还托着三只小型的灯，整只灯看起来五彩缤纷，鲜艳夺目，极富美感，令人爱不释手。

房东王家制作的荷花灯还有一个独创的特色，他家二儿子设计出一种雕空的金蝴蝶，在荷花灯上随风飞舞。其构思巧妙，是用细铜丝缠成弹簧，一端系在荷花灯灯口上，另一端贴上雕空的金色蝴蝶。微风一吹，弹簧富有弹性，那金蝴蝶会翩翩飞舞，栩栩如生、形象生动。

出摊

终于熬到农历大年初一了，这时须得早起准备好出摊，早去抢个好地势。一家人匆忙吃完早饭，取出长竹竿，将荷花灯依次挂在长竹竿上，两人拾一串，赶往夫子庙花灯市场。

民国时门东扎灯艺人在夫子庙卖花灯

旧时花灯市场就设在人烟稠密、游人集中的泮池前的广场上，卖灯的人沿道路南北两侧密密麻麻地排成长龙，展示各种花灯，品种繁多、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美不胜收。当时的花灯有多种现已失传，如走马灯、蛤蟆灯、狮子灯、西瓜灯、花篮灯等。

扎灯人就盼望着春节期间天气晴好，能将所扎制的花灯全部推销出去，赚回大半年的辛苦钱。初八上灯，十八落灯。卖灯人一般须赶在正月十五之前把花灯全部卖光，否则剩下的花灯积压到第二年就会色彩陈旧，没有卖相了。

（选自《南京史志》2013年第二期，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