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万中

“刮缸”是南京一个古老的习俗，源于旧时期老百姓原生态生活方式。虽然它究竟起始于何时尚无从考证，但终止的日子则十分明晰——自来水在城市里得以广泛普及以后。如今说起“刮缸”，有些上了些年纪的老南京人也许还能记起，年轻后生则早已对它不甚了了。

由来

刮缸的由来，要从城市里头没有自来水的时候说起。那会儿南京平头老百姓的饮用水及日常生活用水多是依赖散布在街巷中数目众多的水井。对此，《白下琐言》里写道：“城中人口辐辏，食井不可胜计 ……”。

门西小百花巷1号院内古井（井栏“淳熙丙午邵永坚建”字样）

使用井水需要存储，水缸就显得十分重要，家家户户都要置办。因为水源杂质较多，为了保证水质，勤劳智慧的劳动人民不时在缸里加点明矾用于沉淀杂物。由此，每隔一段时间，人们就要清理缸底的沉淀：先将水缸里边剩余的水舀出，用水勺刮净缸底部留存的沉淀物，再用清水清洗水缸，以方便后续使用。这套程序便被叫作刮缸。

地位

老南京有句经典住房俚语：“锅轩、堂屋、房，马子连水缸”，它是旧时南京百姓居住窘况精辟又深刻的写照。

旧时百姓厨房

锅轩即厨房，堂屋乃客厅，卧室就是房。贫苦人家通常只一小间房子，甚至还是个披子。这时锅轩、堂屋就不分彼此了，而马子（马桶）有时也会与水缸同居一室。毫不夸张地说，吃喝拉撒睡全在一处。由此可见，水缸在民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地位举足轻重。

老南京民间还有一则流传甚广、脍炙人口的谜语，十分有趣：“三三三，半夜起来刮水缸，老子打断儿子腿，娘在房中哭心肝。”打四种蔬菜。其中的“半夜起来刮水缸”，牵涉的正是“刮缸”的老习俗。只是看官你一定会疑惑：深更半夜就起来刮水缸，真够勤快的，有这个必要吗？其实，这是一则蔬菜谜语：“三、三、三”相加为九，九谐音“韭”；“半夜起来刮水缸”，突出一个“勤”字，勤“芹”谐音；“老子打断儿子腿”——瘸了，“瘸子”南京话里音同“茄子”；“娘在房中哭心肝”描述的是撕心裂肺的护犊情深，当然是瓠（护）子啦！四句话，便是韭菜、芹菜、茄子、瓠子。

归处

至今我还清楚记得，缸里刮出的沉淀物中除泥沙外，还有少量的小石子、小体量的螺蛳，甚至还会有活蹦乱跳的红线虫等等，不仅不卫生，还有点癔里八怪。然而，在自来水普及前，有啥法子呢？

民国时期自来水

自来水的普及，提高了老百姓生活水平，水缸也完成了它的使命。在人们逐渐习惯将水龙头轻轻一拧，享用清澈、卫生、洁净的“放心水”的过程中，“刮缸”习俗非常知趣地隐退，走入了历史深处。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