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昌

南京枕长江、倚秦淮，千百年来，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造就了无数依水而生的职业，而主要从事木帆船运输的船民就是其中之一。特殊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南京船民特殊的生活习性、风俗习惯、组织结构等，这些都成为城市风情民俗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船员来源

自己拥有船舶，俗称船老板（雇主），在自己船劳动力不足的情况下，必须雇用帮手。而自己没有生产工具，只能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则称伙计（雇员），有长期、短期、季节性等几种情况。过去，虽然水上运输繁忙，但船舶数量供大于求，加之自航木帆船效率落后，导致船民的收入水平普遍较低。

旧时三汊河民船运输合作社

旧时，伙计分为三大类：一类是普通的船民子女。当时船民子女多，如果是女儿，长大后出嫁，不存在剩余劳动力；如果是儿子，成年之后，父母没有能力添置新生产工具（买不起船），就成为剩余劳动力。这些多余的劳动力从小在船上长大，懂得船上工作技能，也适应船民的生活，因而往往是受雇到其他船上工作。

二类是来自贫困地区的剩余劳动力和背井离乡的逃荒者。当船民苦，但毕竟能有碗饭吃。因此，经济落后地区的人们会想方设法加入船民雇员队伍。

三类是失去生产工具的船民。他们本来拥有自己的船只，但由于船舶年久失修报废了，或是重大事故等原因失去了船只，为了生活，不得不加入雇员队伍。

“船行”中介

船主招聘雇员，大多是通过“船行”里的“中间人”。“船行”相当于现在的运输交易市场和人力资源市场，除了提供运输业务服务外，也承担劳动力需求介绍服务。“船行”基本上设在茶馆里，或者是设在茶馆旁边。在大的“船行”里，每天等生意的船老板有百人之多，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还有“行商老板”（长途贩运的货主），大家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交流商业信息。

夫子庙茶楼旧照

“船行”人多、信息量大，货主和承运人都是在“船行”敲定生意，完成运输事实合同。哪个船主有劳动力需求，往往言语一声，互相一讲，分分钟就能解决了。

招聘标准

船老板对应聘者是有要求的，被聘的人首先要身体健康、干净利落，其次是有过船工经历，会水（游泳）、撑竿跳远（船航行中利用撑竿技巧上岸、上船）、撂纤绳（背纤时，纤绳遇到桅杆阻挡能将纤绳技术性地绕越过去）、爬桅杆、叉绳索（接绳子）、扎扒杆、绳子打结，还要懂得水性、风性、船性，没有不良嗜好，眼头见识灵敏等。有熟人介绍，或者是有担保人，通过现场“应知应会”口头考试，即可录用。“行船走马三分险”，对雇员有严格的要求，可以在关键时刻避免事故的发生。

聘用雇员有简单易行的办法。对此，我父亲就曾聊过：雇主等应聘者上船后第一件事是聊聊天，有时会请应聘者吃面条，在吃一半的时候，趁其不注意，从身后另将一碗面条倒在他碗里，看他反应是否机灵。如果第二碗面倒下去，碗里的面条溢出碗外，则反应太慢。而行船时遇到紧急情况“慢吞吞”，容易出重大事故。如果能用筷子及时把面条挑起来，说明其头脑灵活，反应快。

在雇员中也有能工巧匠，除了该做的事都做得很出色之外，业余时间还能发挥一技之长，自己制作船舶工具，例如船用滑车、叉绳索、制作竹木篙、箍桶、辅助用具、船舶维修等。对于这样的雇员无论是在哪里，船老板都很珍惜，也会长期雇用。应了那句老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

雇佣关系

旧时，雇员能找到好的雇主，能把自己当作自家人对待，同样的吃、穿，有时再能给点零花钱，就已心满意足了。俗话说：“世上三样苦，撑船、打铁、磨豆腐”，当船工就是其中的一苦，“既不能养老，也不能养小”。如果指望当船工的收入拿回家养家糊口是不现实的，其原因是船多业务少，有时候一二个月接不到一单业务也属正常，“打鱼时间没有晒网时间长”。雇主的运输收入，还要承担船舶维护费用，其实真正实际收入也是不多的。这时，口碑好的雇主，通常都是与雇员同一口锅吃饭，在家人添置衣服时，也会给雇员同样添置一套衣服。或许把雇员当家人一样，就是想让雇员与自己心贴心，卖力地工作。

对于长期雇员，有的在一家一干就是几年。甚至几个月没有生意，雇员在船上闲着没有事做，雇主也不轻易辞退雇员，大家粗茶淡饭，同甘共苦，同舟共济，从实际效果看，雇用长期雇员利大于弊。

而季节性用工和短期用工，主要是平时生意少，雇主没有能力或者不愿意养闲人，例如淡季、战乱、时局动荡、船舶维修期等，他们一般选择暂停用工。也有的接洽了一单好的长途生意，航道复杂、时间紧、要求高，雇主这时就会增加人手聘请短期用工。

雇主和雇员之间是平等的，双方自愿才行，如果有一方不满意了也是好聚好散。雇主、雇员的口碑也很重要，雇主对雇员刻薄、虐待，有了这样的名声，想聘用人员就有困难了。或者是雇员在工作中吊儿郎当，关键时刻掉链子，频繁被“炒鱿鱼”，有了这样的名声，一般雇主也不容易接受。雇员从事帮工，一般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聘用时间限制。雇员一旦丧失劳动能力，会自动离开雇主，包括生老病死都与雇主无关。所以，雇员最怕的就是生病、失足落水溺死等意外。“穷人不害病，就是走大运”，“无病无灾赛过活神仙”，这是旧时船上人的最大愿望。

（节选自2021年至2024年《南京史志》系列文章，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