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大敬

炒炒米

南京人有句口头禅，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就是说过了腊八节就开始忙着过年，而腊月里炒炒米是过年忘不了的一件事。那时每到年关，老城南街头就会出现“代客炒炒米”的小广告，有些老虎灶也临时改成了炒米行。我们最信得过的是笪桥的一家炒货店，师傅手艺好，去炒炒米往往要排长队。

旧时老虎灶

炒炒米要用上等的糯米，伙计把口袋或簸箕编上号，写上姓名和斤两，放进水里发一发，然后淋干。炒时，在炉膛里不断加柴，把浸过水的糯米倒进灼热的大铁锅里，和细砂一直拌炒。待炒得半熟时，用筛子筛去细砂，这时糯米已经膨胀开来，白花花的，稍后让米醒一醒再炒第二遍。此时，我见烧火师傅往炉膛里塞进一把干茅草，火势“轰”的一声更大了。不一会儿，那糯糯的白米渐渐地泛成金黄色，再用筛子筛去细砂，便是黄澄澄、香喷喷的炒米了。炒米香酥脆糯，非常可口，既可干吃，亦可加上白糖泡着吃。考究的店里，用炒米加上饴糖做成炒米糖，或将炒米加上糖稀，放进剖开的竹竿里滚动，搓成滚圆的欢喜团，风干后特别好吃。

“炒米”寓意兴旺、飞黄腾达，是新年的吉祥食品。虽然现在在超市里也可以买到炒米，但已看不到当时炒炒米时的火爆情景了。

补锅碗

过去，烧饭、炒菜都用铁锅，商家老虎灶、炒米行用的也都是大铁锅。铁锅是生铁铸造的，工艺比较简单，不小心撞击就会有裂缝。那时，家里贫穷舍不得扔掉。好的是，街上常有补锅、补碗的工匠路过。补铁锅时，工匠用的是铁巴子。铁巴子类似今日用的图钉，但比图钉大一些，铁巴子下方有两片窄窄的铁片，工匠把铁片从破锅的缝隙中穿过、分开，再轻轻地敲敲，使铁巴子和铁锅底部紧紧地扒在一起，根据裂缝长短，补上二至三个铁巴子，再涂上一点石灰膏就不漏水了。

补铁锅

街头补碗人

补碗和补碟子更仔细。由于碗碟是瓷的，不小心摔破了，只要碎片成形，和碗体能够弥合就可以补。工匠用装有钻石的木钻来回地转动，在破碗和碎片上钻眼，发出“丝丝丝”的声音。一旦把破碗和瓷片钻通了，露出一个小小的孔眼，工匠就用比现在订书机钉长一点、宽一点的铜巴子从破碗和瓷片的孔眼中穿过、扣上，然后轻轻地敲敲，把破碗和瓷片紧紧地咬合在一起，根据碗碟破损大小确定补上几个铜巴子，然后再抹上一点石灰泥，就不漏水了，比买个新碗便宜不少钱。

后来，市场上锅、碗便宜了，花色也多了，谁也不去补了。现在在浦口区永宁街道“知青故里”的玻璃框里还陈列一个补了三个铜巴子的蓝边大碗，反映着当时知青生活的艰苦。

草焐子

20世纪50年代，南京的冬天朔风凛冽，十分寒冷。人们缩头缩脑，都盼着晚上能睡个暖和觉。而当时，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物资贫乏，棉絮要凭票供应,一人一年才半斤。一大家子的票凑起来，也只能添一床棉被。当年我家用的是棕绷床，夏天在棕绷床上铺上席子很凉爽，到了冬天透风，不暖了。

秋收后，南京郊区的农民挑着成捆稻草到城里来卖。母亲说盖得再多，垫得不暖和还是冷，她要我把稻草买回来垫在床上。我按照母亲的吩咐在每张床上铺上二三十斤稻草，用旧的床单裹起来，上面加盖一床旧棉絮，再铺上床单。新铺的草，蓬蓬松松的，散发着一股稻草香，乐得娃儿在上面蹦跳。每天睡前用汤壶暖一下被窝，稻草聚热，好暖和哦。可是，稻草散乱，用了一冬，天转暖和了只好丢弃。后来市面上又有了草垫子卖，大床小床各种型号都有，这就好多了。用草垫子的寒冬，风和日丽就拿出去晒太阳，散去潮气，草又蓬松起来。草垫子一年睡不坏，可以搁起来放几粒樟脑丸，悬吊在屋梁上，到第二年再用。

同样，聪明的南京农民把稻草搓成草绳，一圈一圈地盘起来，然后再配套盘成一个草盖子盖上。入冬后，家庭主妇把煮好的饭、烧开的水放在草焐子里保暖。有了草焐子，吃饭时就不需要重新加热，这样就省下不少燃料。至今，我家还存有一个草焐子可用，只是市场上早就没有了。

钉马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有马车拉游客在中山陵与明孝陵之间往返，在城里也有马拉车。马走在路上，马蹄踏在路面的石块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这是因为马蹄上钉了一块铁制的“U”形马掌。

一天下午放学，我在建邺路看到师傅在钉马掌。只见一间敞开的铁匠铺，4根木柱子牢牢地扎进土里。木柱子顶端装有滑轮，粗粗的绳子穿过滑轮，连接在一块厚厚的帆布上。一人把马牵到木柱子中间，用帆布兜在马肚子下面，然后几个人合力拉起绳子让马离地悬空，一个师傅用快刀削去马蹄上的老皮。这时铁匠会将烧得红红的铁马掌放水里“呲”一下，然后迅速贴合到马蹄上，并用蹄钉敲入马蹄上厚厚的老茧里。听师傅说，钉了马掌的马走起来不伤马蹄。

箍水桶

老门东有条巷子叫箍桶巷，是因为做箍桶生意而得名。有的做箍桶的工匠常常在南京大街小巷转悠，亮着嗓子吆喝“箍桶啰……”，以招揽顾客。

从我儿时起，到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家家户户都用木盆。日子一长，木盆、木桶底部就会腐烂，也有的木盆经太阳一晒，木板间就有了空隙，这就需要修理了。

只见箍桶匠把盆上两道铁箍敲掉，把腐朽的木板拆去，补上新的木板。经过劈、刨、削等工序，再把铁箍套在桶或盆上扎紧，最后在盆里撒一圈木屑并塞实以防漏水。考究的人家会让箍桶匠刷上桐油，风干后就可以用了。现在的人们用木桶、木盆的少了，坏了的盆、桶不再修理，也就见不到箍桶匠了。

（选自《南京史志》2016年第二期、2017第二期，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