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廼亮 杨仪

纵观明朝上下近300年历史，南京经历了建都时的繁荣昌盛，明初朱棣的“靖难之役”，留都时的暗流涌动，南明时的国破家亡，厚重的历史内涵丰富了文人的阅历，激发了创作的冲动。明代南京的诗文创作跟着历史潮流前进，记录了时势变迁，反映了社会现实，表达了诗家词人的喜乐、悲伤、激情和义愤，也出现了不少名篇佳作。而后期那些激荡着爱国情怀和民族气节的诗篇，更在中国文学史上，在南京古代吟咏史上永放光芒，世代传诵。

明王朝建立后，明太祖朱元璋为巩固统治，一方面在政治上建立了高度专制的中央集权制度；另一方面，鉴于历史教训也对农民、手工业者等劳苦大众做出了一些让步，促进了明初社会、经济和文化的安定和繁荣。朱元璋作为一代开国帝王，其诗文作品尽显帝王之气。如《题燕子矶》云：

燕子矶兮一秤砣，

长虹作杆又如何？

天边新月为秤钩，

称我江山有几多。

（清）徐藻《金陵四十八景》之“燕矶夕照”

看似通俗甚至粗俗，实际上意旨深邃，气势宏大。与《题燕子矶》格调相近的还有《咏菊》：“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咏竹》：“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明）朱元璋撰（明）姚士观、沈铁编校《明太祖文集》四库全书本

皇上带头写诗，为文人创作营造了一个相当浓厚的氛围，因此明初便有众多诗家留下了大量吟咏南京的诗作。这里首先要说的就是明朝开国功臣刘基（1311～1375）。刘基不仅是一位了不起的政治军事谋略家，在诗文创作上也很有造诣。现存诗作中单单吟咏南京的就有三四十首。其中《钟山作》组诗（十二首）从多方面描写了南京的风貌：

玄武湖中草自秋，

石头城下水长流。

繁华过眼成今古，

更与牛羊竞一丘。

（其四）

（明）刘基撰《诚意伯刘文成公文集》四部丛刊乌程许氏藏明刊本

白雁萧萧柿叶红，

野花开尽六王宫。

空余一道秦淮水，

著意西流竟向东。

（其九）

（明）刘基撰《诚意伯刘文成公文集》

洪武时期还有许多官员留下了描述南京的诸多名作，如郑潜的《过方山近城田畴蔚然喜而有感》、陈谟的《落星石》和《秦淮咏古》、张羽的《游方山观梅》、王翰的《游上方寺和卞长史韵》（长诗）、刘炳的《虞美人·重游三山感旧》、龚斅的《三山矶》、林鸿的《寄三旧游》、管时敏的《上慈母（姥）矶》、胡奎的《次复柬先生纪行之什》、史瑾的《梁台六咏》和《金陵八景》、周是修的《和答横溪隐者歌》等等。

士大夫文人高启、杨基以及稍后的胡广、杨荣等，则意图通过自己的诗文作品将渴求国家统一、人民安居乐业的愿望表达出来，借以营造强劲的文化氛围以扭转元代诗文创作上的纤弱文风。

高启（1336～1374）的诗作极富特色，才气雄健而不剑拔弩张，词句秀逸而不刻意雕琢，曾被推举为“明代诗家第一人”。其长诗《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以豪放、雄健的笔调描绘钟山、长江的雄伟壮丽，“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特别是后面几句“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表现了诗人对祖国河山获得统一的由衷喜悦，也真实地反映了饱尝战乱苦难的天下黎民渴望和平与统一的心声。《清明呈馆中诸公》诗，写清明时节南京城的特色景观：

新烟着柳禁垣斜，

杏酪分香俗共夸。

白下有山皆绕郭，

清明无客不思家。

卞侯墓下迷芳草，

卢女门前映落花。

喜得故人同待诏，

拟沽春酒醉京华。

（明）高启撰《大全集》钦定四库全书

“白下有山皆绕郭，清明无客不思家。”已成为数百年来传诵不衰的描绘南京景色的名句。

“吴中四杰”之一的杨基（1326～1378）（另3人是高启、张羽、徐贲）寓居南京时写的组诗《寓江宁村居病起写怀》（七律10首）和《长江万里图》等很有特色。看《春草》一首可见一斑：

嫩碧柔香远更浓，

春来无处不茸茸。

六朝旧恨斜阳里，

南浦新愁细雨中。

近水欲迷歌扇绿，

隔花偏衬舞裙红。

平川十里人晚归，

无数牛羊一笛风。

（明）杨基撰《眉庵集》四部丛刊武进陶氏涉园藏成化中刊本

诗的语言很美，既表现了诗人对江宁农村田园景色的喜爱，又写出他对生命意义的哲理性思考，其境美妙，其味隽永，是描写南京农村景物的诗文佳作之一。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0年第一期《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吟咏山水人文的南京明代诗词》，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