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廼亮 杨仪

明代中期吟咏南京的学者、诗人中，最为突出的要数当时称“金陵三俊”之一的顾璘（1476～1545）。在《东野》《咏牛首山》《与陈石亭雪后游牛首山》《金陵八咏和湛宗伯》《分题得秦淮寿龙致仁》《和龙致仁秣陵山庄》《同二子宿祈泽寺》等60多首诗作中，他怀着对家乡山水那份特有的亲情，精彩地描绘了南京境内美丽的山水田园和神奇的历史传说，反映了这位明代中期南京文坛领袖晚年复杂的内心世界，记录了他由积极入世到消极出世，由对现实充满希望到彻底失望的思想历程。

（明）顾璘撰《顾华玉集》四库全书本

尤其是《武皇南巡旧京歌》，这是一组17首的七绝诗。诗中提及的青龙山北、白鹭洲东、小吴苑、龙虎阜、凤凰台、白鹭洲、幕府山、昭明楼、朱雀桥等地名，都带有强烈“六朝”古都韵味，皆是行猎游玩之地，武宗此行的志趣所在不言而喻，可诗中却说“吾皇一出清天下，岂为扬州花月来”。组诗最后两首，劝武皇适可而止，及时北归，坐北朝南，掌控天下。明里看，《武皇南巡旧京歌》确实是对明武宗南巡的纪实和颂扬，可字里行间却又隐藏着对朱厚照喜好淫乐、极尽享乐奢靡之能事的讽刺和谴责，说它是一首政治讽刺诗可能更加贴切。作为一位封建高官，能写出这样颇具揭露性、批判性的政治讽刺诗，需要极为清醒的政治头脑和极大的政治勇气。《武皇南巡旧京歌》应该是明朝中期诗文的扛鼎之作，同时也是明朝诗文由偏重歌颂转向暗含批判的分水岭之作。

（明）顾璘撰《顾华玉集》四库全书本

差不多同时，曾官至南京户部尚书的边贡（1476～1532），也写了组诗《迎銮曲》10首，其八云：

九月南征九月回，

清源黄菊趁时开。

何人得似行宫蕊，

两度亲承万寿杯。

（明）边贡撰《华泉集》四库全书版

这一组诗与顾璘的组诗有异曲同工之妙。诗中还有不少佳句颇为后人欣赏，如“金陵今古帝王都，碧石清江一画图”“滚滚飞尘千里余，驿途来往日无虚”“孝陵千树紫金山，王气葱葱碧汉间”“绿柳阴中显柘黄，路人争说是君王”“青龙山下虎蹄新，玄武湖中跃锦鳞”“瑟瑟金风鸣玉銮，路车何日到长安”等等。

在明代前期和中叶留下的大量吟咏南京的诗文作品中，还有很多涉及名山佛寺，充分展现了古南京这座东方“佛都”的风采，这是有别于明代其他时期诗文的独特现象。

（明）张宏《栖霞山图》

杨士奇的组诗《和胡学士牛首重游》、胡广的《从游寺》、杨荣的《阳山孝陵碑林》、庄昶的《半山寺》、黄克晦的《八日牛首山》、吴俨的《游土山寺》和《方山四景》、倪岳的《游牛首山，将至佛窟寺有作》和《登兜率岩走笔次沈佥宪仲律韵》、沈周的《登牛首山》、李东阳的《游报恩寺》和《重谒孝陵有述》、孙育的《早登献花岩》、方凤的《卜算子·牛首山》和《浣溪沙·上方》、祝允明的《八声甘州·上方春色》，以及吴一鹏、陈沂、王守仁、王韦、顾源、殷迈等吟咏牛首山、祖堂山、方山和祈泽山等佛教圣地的作品，广泛涉及了一些佛教常识和美丽的佛教传说，展现了南京大地的胜迹和佛教文化的风采。

（明）葛寅亮 撰《金陵梵刹志》

稍后，又有周用的《百字令·早出城南登牛首》、胡经的《游牛首山》、庞嵩的《游牛首山》、蔡羽的《秋日游献花岩》、黄姬水的《登三山宿听江楼经落星冈李白换酒处》和《土山》、许谷的《登方山绝顶》等作品问世。这些诗人，或为南京本地人，或在南京长期担任过官吏，或在南京一带生活过较长时间，对南京的山水、风物和佛事十分熟悉，对当地百姓的感情十分真挚。他们的诗文以丰富的想象、生动的笔触，把南京众多山、寺的景物和佛事活动描绘得有声有色，融写景、叙事、抒情和议论于一体，读之如临其境，如闻其声，如见其人，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明）周用 撰《周恭肃公集》（嘉靖二十八年周国南川上草堂刻本）

明朝中期最典型的佛教文学珍品，出自曾官至南京刑部尚书的诗文大家王世贞（1526～1590）。其时，奸臣当道，阉宦横行，父亲被严嵩所害的王世贞对险恶朝政和社会现实极度不满，便将这种不满的情绪隐藏在描写佛教名山的长诗《陟牛首山有述》（五言28句）中。这里摘引长诗开头和结尾各8句，从中可以明显看出作者的爱憎所在：

金陵信佳地，兹山乃丽观。标形自牛首，遥势应龙盘。丛楸入昼暝，长松当夏寒。云梯界危汉，梵宇绘层峦。

天子自有真，奸荫焉得干。雍雍凤游圃，衎衎鸿渐盘。朱衫杂缁素，白社容簪冠。方籍禹功大，况值尧世难。

（明）王世贞 撰《弇州四部稿》（四库全书本）

另外，王世贞还写了《祖堂山》（五言60句）一诗，与《陟牛首山有述》各写一座佛教名山，各有铺陈，相映成趣，均为中国佛教文学的上乘之作。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0年第一期《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吟咏山水人文的南京明代诗词》，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