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均

南京人常说“潘西”，用它来指代女朋友或年轻女性。这个词究竟从何而来呢？有人说它源于《诗经》中的“美目盼兮”，也有人说或许与古代美男子潘安有关，还有人猜测它是英语人名的仿拟。

有人写道：“小杆子叙潘西（对象），常常把情书写在枫叶上。”“那时，小杆子‘叙潘西’，流行的打扮是：穿着翻毛皮鞋，配上绿色军大衣、蓝色棉帽子，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叙潘西时，小杆子穿着黑色的雪花呢短大衣、呢子喇叭裤，脚蹬半高跟三接头皮鞋，戴着顶雪花呢鸭舌帽，显摆得让人嫉妒。”“叙潘西”，就是“叙朋友”“谈对象”。

（西汉）毛亨撰《诗经》（四部丛刊景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藏宋刊巾箱本）

有一位南京人考证：“潘西”应该写成“盼兮”。《诗经·卫风·硕人》中写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20世纪80年代之前，南京人把女孩子叫作“女娃”，之后开始叫“盼兮”。事情从下关或浦口一带的高中开始：“那时候，人们都还比较保守。有个男娃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女娃，给女娃写了封情书。可是，女娃把情书交给班主任了，班主任在班会上朗诵了这封情书。情书中引用了‘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班主任说：‘不好好学习，整天盼东盼西的，还想上大学啦？’从此班级传班级，学校传学校，许多人都把女娃叫作‘盼兮’了。”

以后，人们听其音、度其意而拟其字，以为是某个人名，就写作“潘西”。进而，有人认为“潘”与“西”都代表“漂亮女娃”。有人说：“漂亮潘西长得是一个比一个摆。”可见“摆”在这里就是“漂亮”的意思。于是，又造出“摆潘”；还造出“攀西”，表示“学着打扮成漂亮女娃”；还派生出“潘东”，作为帅哥的代称。

南京某方言研究者说，《诗经·卫风·硕人》篇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这首诗是赞美卫庄公夫人庄姜的。全诗描绘了她初嫁来时的美丽，“盼兮”是形容眼波流动，非常迷人。他还说：“盼兮”源于先秦时代南京的地道方言，由美女的眼波引申为指代美女，本意是指年轻女孩，现在又引申为女朋友。他认为，这个词的词性在使用中被扭曲了。“本身是非常雅致的词，被误会了很多年。”

（清）孔尚任撰《桃花扇》（影印本）

对于“潘西”来源于“盼兮”这种说法，也有人不同意。他们说：《晋书·潘岳传》记载，美男子潘安出游时，女子们都等在路边，向他的车里投果子表示爱慕，《桃花扇》中有“好待潘车过巷西”的句子。“潘西”中的“潘”，指的就是潘安，而“西”可能就是“过巷西”的“西”，指代那些爱慕帅哥等在路上的女子，后来才引申为指代女孩子。

还有人说：“潘西”，疑似是英语人名的仿拟。自清末起，南京方言中就融合了一些英语词语。英美人姓氏有Tilden（蒂尔登）、Snowden（斯诺登）、Ramsden（拉姆斯登），南京人偶尔也会仿拟一个，以此为趣，比如“家里蹲”。20世纪50年代后期兴起的俏皮话，待业青年有时戏称自己：“上的‘家里蹲’大学。”1978年改革开放后，又有一些英语词语融入其中。英美女性有叫作Rose（罗斯）、Vance（万斯）的，于是，“潘西”这个有些洋气的年轻女性名字应运而生。这个名字引申为“女性对象”，竟成为一时的时髦语。

这三种说法中：“仿拟英语”的说法没有直接证据，很难成立；“好待潘车过巷西”的说法又过于牵强；似乎还是“盼兮”的说法更为合理。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7年第二期《南京方言臆释：潘西》，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