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云

解缙，字大绅，号春雨。他是明初著名才子，也是明朝第一位内阁首辅，其传奇一生与南京城紧密相连。他少年成名，青年入仕，中年主持编纂旷世巨著，人生的重要转折与辉煌，皆在南京这座都城上演。

直言进谏

洪武二十年（1387），解缙乡试中解元，翌年春考中进士。朱元璋在御花园召见解缙，命他作《春风春雨词》。解缙借诗进谏：“漫漫春风入舜韶，绿柳舒叶乱莺调。君王不肯娱声色，何用辛勤学舞腰。”朱元璋见他“操笔立成，造语奇崛”，又擅长草书，非常赏识他，授予他翰林院庶吉士，常令他侍立左右。有一次解缙写字，朱元璋竟为他拿砚池。还有一天，朱元璋在大庖西室亲切地对他说：“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次日，解缙立即上了一封万言书——《大庖西室封事》，尖锐地指出朝廷政令苛繁多变，用人不问贤愚，致使忠正之士受抑，奸佞小人得势。随后不久，他又上了一封《太平十策》，奏劝朱元璋“薄税敛，劝农桑，绝娼优，免屠戮，省株连……”朱元璋看了这些犀利的措辞，虽内心不悦，却未加罪于他。

（明）解缙　撰《文毅集》（四库全书本）

解缙刚直不阿，疾恶如仇，尽力弹劾贪赃枉法的恶官，明知会招祸也不顾忌。他曾弹劾奸黠的都察院副都御史袁泰，使其被调职。此事虽使解缙在朝中威望增高，但是朱元璋却因此失去了一个耳目，心里不太痛快。洪武二十三年（1390），他为屈死的韩国公李善长辩冤，朱元璋大怒，借故将他免职放归。

文萃金陵

八年后，朱元璋病逝，解缙赴南京奔丧，但因“赴临非诏旨”而被建文帝遣为河州（今兰州）卫吏。不久“靖难之役”爆发，朱棣夺位后，提拔解缙等七人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因才华出众，解缙不到一年又被提为首辅。朱棣曾说：“天下不可一日无我，我则不可一日少解缙。”

解缙学识渊博，吟诗联句对答如流，朱棣常喜欢和他开玩笑。一次，朱棣对他说：“朕有位后妃昨夜生了个孩子，你替朕作一首诗吧。”解缙即刻吟咏恭喜道：“吾皇昨夜降金龙。”朱棣忙说：“是个公主，不是皇子。”解缙马上改口：“但作嫦娥下九重。”不料朱棣又说：“可惜已经死了。”解缙不慌不忙接口道：“料是人间留不住。”可朱棣又说：“已命太监抛入金水河里去了。”解缙续吟道：“翻身跳入水晶宫。”朱棣听了哈哈大笑：“你真会随机应变啊！”

朱棣有次在殿上阅书，问及文渊阁藏书情况，解缙说尚缺很多。朱棣遂下令访购图书，使文渊阁藏书达两万多部。在此基础上，朱棣命解缙主编，广收各类图书，辑为一编。解缙率147人，一年编成《文献大成》。朱棣觉得它过于简陋，下令重修。解缙推荐姚广孝监修，历经艰辛，于永乐五年（1407）定稿，共计22877卷，赐名《永乐大典》，并命复写一部。

《永乐大典》被誉为世界上最早、最大的百科全书，编纂过程中汇聚全国英才，以南京文渊阁为中心，遍览馆藏与征集之书，按韵编排，包罗万象。这是解缙一生中最辉煌的功绩，也是为南京留下的不朽文化遗产。

心系民艰

永乐三年（1405）夏，解缙与同僚胡广同游汤山，回城途经阳山，见有石匠在打凿朱元璋“神功圣德碑”。石匠们在炎炎烈日下疲惫不堪，经了解，原来他们每天都得上缴定量石屑，否则即遭鞭笞。采石废坑中尸骨累累，臭气熏天。解缙和胡广闻之，十分气愤。

几天后，在宴席上，趁朱棣高兴，解缙进言道：“陛下为太祖皇帝打造‘神功圣德碑’，是大孝大德之事。只是眼下正是盛夏，采石场监工人员为邀功擅立章法，草菅人命。那里尸骨累累，冤云弥空，这不是逼着老百姓去怨恨太祖和陛下吗？”胡广见朱棣没有动怒，也壮胆奏道：“那石碑也太大太重了，高有十余丈，就算凿成了又怎么运往钟山孝陵？就算能运去，怕也难竖得起来啊！”朱棣沉吟后下令停凿，解缙见状又趁机奏道：“目前监工由厂卫负责。厂卫之人，不内行，不明采石道理，把服役的工匠当作囚犯，只一味打杀，欲速则不达。臣以为可将督办之事移交工部。”朱棣应允了。此事后来被锦衣卫纪纲知道了，对解缙恨之入骨。

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旧影

遭诬遇害

毛泽东在《改造我们的学习》中曾引用一副名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此联便出自解缙。永乐四年（1406）冬，南京一官员办寿宴，解缙在席间见纪纲胡诌对联、仗势取笑，便出上联“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纪纲对不出，解缙自续下联“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满堂哄笑。纪纲虽怒，却只能强忍，从此对解缙越发耿耿于怀，为日后的不幸遭遇埋下了伏笔。

解缙因在立太子问题上支持长子朱高炽，得罪汉王朱高煦。朱棣听信谗言，将解缙贬往广西，后又改贬交趾（今越南境内）。永乐八年（1410），解缙回南京奏事，适逢朱棣北征，遂谒见太子后返程。纪纲与朱高煦借机诬其“私觐太子，无人臣礼”。朱棣大怒，将解缙逮捕下狱。

永乐十三年（1415），纪纲呈囚犯名单时，朱棣见解缙之名，问：“缙犹在耶？”纪纲心领神会，将解缙灌醉后埋于积雪中致死，时年47岁。这位才气横溢、刚正不阿的一代文杰，就这样结束了生命。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0年第一期《解缙与南京》，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