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民

朱雀桥是六朝时期秦淮河上的第一大桥，是建康都城的要津。这里曾发生过许多重大事件，见证着六朝都城的兴衰起伏，承载着都城的荣辱，凝聚着纷繁变化的历史和绚丽斑斓的文化，引得后人追怀兴叹，传诵不绝。

明代《金陵图咏·乌衣晚照》

自唐至清，朱雀桥屡入诗篇，承载着历代文人对金陵往昔的追思与叹息，成为穿越时空的文化符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刘禹锡的《乌衣巷》一诗，诗句浅白而意境深远，勾勒出六朝繁华逝去的苍凉图景。但早在刘禹锡之前，唐代诗人韩翃就在《送客之江宁》中吟咏“朱雀桥边看淮水，乌衣巷里问王家”，将朱雀桥与王谢家族联系了起来。元代王冕在《金陵行送余局官》中写道：“我欲去寻朱雀桥，淡烟落日风萧萧。”诗人面对金陵“红堕香销”的景象，感慨“风流王谢今安在”，欲寻朱雀桥旧迹而不得，唯见“野草生新苗”，尽显怅惘与怀念。

（明）高棅撰《唐诗品汇》

朱雀桥的起源可追溯至六朝，其名由朱雀航和朱雀大航演变而来。据唐朝许嵩《建康实录》记载：“新立朱雀浮航。航在县城东南四里，对朱雀门，南度（渡）淮水，亦名朱雀桥。本吴南津大吴桥也。”说明其前身为孙吴时期的南津桥。庾阐在《扬都赋》中写道：“横朱雀之飞梁，豁八达之遐冲。”生动勾画出其横跨淮水、贯通要冲的宏伟气象。朱雀桥与都城南门户朱雀门相对，其具体位置在文献中有清晰记载，《宫苑记》写道：“自宫门南出，至朱雀门七八里，府寺相属。”而《舆地志》则从都城门说起：“朱雀门背对宣阳门，相去五里余，名为御道。夹开御沟，植柳环渠。”桥名取自天之四灵中的“朱雀”，《三辅黄图》有载：“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以正四方。”当时有丹阳、竹格、朱雀、骠骑四航，而朱雀航居四航之首，故称朱雀大航。

（唐）许嵩 撰《建康实录》（四库全书本）

至东晋太宁二年（324），王含、王敦作乱，企图夺取朱雀航这一重要渡口，然后进朱雀门沿御道直奔宫城。丹阳尹温峤下令烧毁朱雀航，以阻遏王敦之兵，最终挫败敌军，保全了京师。战乱平息后，因良材难得，遂以浮航重建，建成一座可随水位升降的巨桥，并派重兵驻守。

“要识当时朱雀航，秦淮河口驾浮梁。既为铜雀施重屋，又作璇题揭上方。波底净涵楼阁影，桥间望断水云乡。不知此处今何在，须有遗基在两傍。”一座名播遐迩的朱雀桥怎么竟杳无踪迹了呢？宋马野亭这首诗道出了许多人的困惑。秦淮河本是一条贯穿城市南部、宽100至130米的大河，波涛汹涌，水流湍急。自从杨吴筑金陵城，把淮水主流引往城外，城内淮水（俗称内秦淮）日益狭窄，加上人为填河造屋，致使内秦淮河仅能通舟楫。尤其是架设镇淮桥后，新出现了一条南唐御道，这条新的南北主干道取代了原由朱雀航承担的交通运输任务。朱雀桥(航)渐趋冷落，以致旧迹难寻，“六朝故迹，盖往往湮矣”。

那么朱雀桥原来在何处呢？南宋《景定建康志》说：“镇淮桥，在今府城南门里，即古朱雀航所（旧志）。”该志先引旧志说镇淮桥即古朱雀航，接着又考证说：“今四航皆废，镇淮桥即朱雀航旧所也。”这一说法有多少可信度呢？元朝张铉《至正金陵新志》说：“镇淮桥在今府城南门里，疑即朱雀航所。”张铉对《景定建康志》的说法持 “疑”态度。

（元）张铉 撰《金陵新志》（四库全书本）

笔者以为，从历史上朱雀航（桥）所对应的朱雀门——宣阳门的走向以及邻近乌衣巷的位置来看，朱雀航是在淮水的东段，而不是在后来镇淮桥所处的淮水中段，朱雀航（桥）应在镇淮桥北偏东。以“《金陵图》考之，当在今镇淮桥北左南厢”。而南宋绍兴年间张敦颐撰《六朝事迹编类》对朱雀门、朱雀航曾有这样的记述：“晋都城南门，正中曰宣阳，与朱雀门相对……势正与桐树湾相对，以地考之，在今上元南厢也。”“朱雀航……在县城东南四里，对朱雀门。南渡淮水，亦名朱雀桥。……里俗相传今桐树湾相对，即其地也。”

（宋）张敦颐 撰《六朝事迹编类》（四库全书本）

明朝陈沂撰《金陵古今图考》在《历代互见图》中更形象地画出了两条御道走向：一条在西，北端从内桥南至镇淮桥的南唐御道；另一条在东，北端从宣阳门南至朱雀门的御道（六朝御道）。图中明白无误地标明朱雀门（朱雀航）与镇淮桥分处一东一西两个位置，并指出：“朱雀门临淮水上，朱雀航北，今考镇淮桥东南桐树湾，当是航所。”

（明）陈沂 撰《金陵古今图考》

综上所述，笔者以为朱雀航（桥）当在桐树湾，位于武定桥西，即明救生局所在地附近，而非今之镇淮桥处。

复建的朱雀桥

如今，古朱雀桥虽已无迹可寻，但为延续文脉，今人在武定桥西、镇淮桥东北的内秦淮河上复建一桥，并于1999年命名为“朱雀桥”。桥长约40米，两侧栏板刻有草书桥名，镶嵌六组朱雀浮雕，古朴雅致。桥畔立“朱雀新坊码头”石刻，与周边仿古河房相映成趣，形成一片怀古空间。河水悠悠，旧事已远。但复建的朱雀桥连接着过往与当下，承载着厚重的历史与文化，为人们增添了一处怀古追思的好去处。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1年第一期《寻觅古诗中的朱雀桥》，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