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

如果问谁是最早守护金陵城的人，有一个名字绕不开——蒋子文。这位东汉末年的秣陵尉，在东吴时被追封为神，东晋时加封相国，南朝时跻身帝王之列。其影响深远，至今我们这座城市还保留着“蒋王庙街”的地名。

然而，民国时朱偰先生在《金陵古迹图考》中却说：“子文功业，虽无足道，然其神话势力之大，直足以风靡六朝甚至追崇帝号；亦犹关羽之于后世也。”生前功业平平，身后何以封神称帝？今天就来韶韶这位风靡六朝的金陵保护神身上藏着的故事。

蒋子文像

关于蒋子文的生平，东晋干宝的《搜神记》上是这么说的：“蒋子文者，广陵人也。嗜酒好色，挑挞无度。常自谓：已骨清，死当为神。汉末为秣陵尉，逐贼至钟山下，贼击伤额，因解绶缚之，有顷遂死。”随后的记载，已开始神话：“及吴先主之初，其故吏见文于道，乘白马，执白羽，侍从如平生、见者惊走。文追之，谓曰：我当为此土地神，以福尔下民。尔可宣告百姓，为我立祠。不尔，将有大咎。”按这样的时间线来看，蒋庙建立之前，蒋子文的神话已在江东街头巷尾传得活灵活现了。

（东晋）干宝　著《搜神记》（明崇祯毛氏汲古阁本）

按照《搜神记》所述，为了达到目的，他还降下“诬祝”：“将使虫入人耳为灾，……将又以大火为灾。”开始时，孙权是不以为然的。连续“诬祝”成谶，当时有人找出春秋时郑国大夫子产“鬼有所归，乃不为厉”的观点，认为“宜有以抚之。”孙权这才派使者去封子文为中都侯，赐印绶，于钟山之阴为其立庙堂。采用封官加爵、立庙供奉的方式，讨好抚慰厉鬼，使其不为厉。

当然，有当代学者研究认为，孙权册封蒋子文是有其政治目的的。比如，在侨寓儒学士人的代表张昭等人的辅助下，孙权在黄武年间逐步起用了江东大族名士代表陆逊、顾雍等执掌军、政大权，实现了孙吴政权的江东化。而“江东化”体现在政治上，就是大量启用江东大族名士，在宗教信仰上则表现为寻求迎合民众的信仰需要，逐渐改变了曾经对江东盛行的巫觋鬼道的排斥、拒绝态度。或许，这正是孙权对蒋子文态度变化的真实原因。

民国时期的蒋王庙旧影

孙吴以下，蒋子文极走鸿运，备受尊崇。方印绶带纷至沓来，从相国、大都督、中外诸军事，以至蒋王、蒋帝，成为南京地区群神之冠，登峰造极，无以复加。统治者给蒋子文封官加爵是各有所求的。《宋书》中说，东晋成帝时期立了天郊六十二神和地郊四十四神，其中蒋山属于地郊之一，于是与蒋山有关的蒋子文也成了东晋的保护神。《晋书》则记载了东晋会稽王道子领仪仗鼓吹至蒋庙，奉以相国之号，是因听说前秦苻坚入寇，求助于蒋神。宋明帝于鸡笼山立九州庙大聚群神，封蒋神为王，是因当时四方兵起，求救于蒋神。齐武帝授蒋神以帝位，是因遇崔慧景之难，迎蒋神还台中，以求福助。更为有趣的是，梁武帝天监六年（507），天大旱，下诏祈求蒋帝降雨。然而数日过去，仍未下雨，梁武帝一怒之下下令焚毁蒋庙。当日，偶尔见蓝天上云朵如伞，刹那间骤雨倾盆如千军万马，震动了整个台城宫殿，梁武帝大惊失色，赶忙驰马送诏追停毁庙，方才风雨敛住。此次较量以后，梁武帝更加畏信蒋神，并备法驾，拜谒蒋庙，一时间，蒋庙香火极盛。

（明）张溥　辑《沈隐侯集》（光绪五年信述堂本）

沈约的《赛蒋山庙文》描绘了迎神赛会的盛况：“我皇体天御宇，望日表尊，备乐变乎笙鏞，郁礼华于俎豆。迩无不怀，远无不肃。鸟革玄素之容，草移丹绿之状。泉露改味，日月重光。仰惟大王，年逾二百，世兼四代，扬玉桴，布瑶席。秦、梁、楚、赵之巫，把琼茅而延伫；燕、卫、宋、郑之音，结流风而成曲。九嶷之乘蔽日，三山之驾若云。”

青溪小姑雕像

蒋子文备受崇拜，以致他的家族也随之进入神系。相传蒋子文三妹殁于青溪，人称青溪小姑，亦被纳入祀典，西晋初年（265）在青溪入淮口岸已立有青溪小姑祠。只是这位小姑不像兄长那般威严，反倒因南朝乐府《青溪小姑歌》中“日暮风吹，叶落依枝”的意象，成了文人笔下的女神。或许，在骚人墨客的吟诵中，“蒋子文”早已成为一个象征金陵、见证六朝沧桑的文化符号。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5年第五期《风靡六朝的蒋子文》，内容有增减，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