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恒宇

民国时期，南京作为首都，其繁华中心并非今日新街口，而是太平路。这条从大行宫延伸至朱雀桥的长街，尤其是从杨公井到大行宫一段，算得上车水马龙、商铺云集。而自杨公井以南的那一段，也就是老南京习惯称之为“花牌楼”的，便是今天要说的“书店街”。

民国时期的太平路

那时候，这里大小书店鳞次栉比，衡宇相望。商务印书馆南京分馆是其中的翘楚。清末光绪年间，它已在此处设立。在书店中，它的规模最大，资金最雄厚，作风也最严谨。南京分馆主要经营自编自印的学术参考书，兼及一般教科书，以及古今文学、艺术、历史等巨著。上海总馆出版的《东方杂志》声望极高，在南京十分畅销。但它的书价也最贵，几本线装的古诗集，在米价仅值四元余一担时，竟卖到两元左右。顾客多是大学教授、中学教师及其他经济条件较好者。

中华书局旧照（太平路上，今古籍书店）

其次是中华书局，它于民国元年（1921）成立于上海，业务发展迅速，遂设分店于南京，即现在杨公井口的古籍书店。那幢房子是抗战前二年所建，在当时来说，其壮观与气派都远超同业，连商务印书馆也望尘莫及。书局创立之初，创办人陆费逵便以“民国新教科书”压倒了商务印书馆，从而打下基础。它从创办直到1949年南京解放，前后所出图书共达一万四千三百余种。

古籍书店

特别是1935年正式出版的《中华大字典》，是当年最完备的一部字典。它根据《康熙字典》进行修订，比《康熙字典》多收一千余字，并在注音、释义各方面修正了《康熙字典》的错误。中华书局还有一段轶闻：1934年，由上海总局出版的易君左所著《闲话扬州》，曾引起轩然大波。全国有名望的扬州籍人士认为该书严重侮辱了扬州人，纷纷推派代表到南京请愿，并欲到该店问罪。所幸上海总局迅即在各大报刊刊登启事，向扬州人士道歉，保证毁版，并收回未曾售出的书，事态才得以平息，但中华书局的同仁已饱受虚惊。

世界书局在花牌楼书店中坐第三把交椅，总店设于上海，南京设有分店。创办人沈知方精明干练，出书五千余种。学术参考书多冠名ＡＢＣ，亦出教科书，但难以与商务、中华竞争。最赚钱的是旧小说，如出版的《江湖奇侠传》《福尔摩斯探案大全集》及张恨水作品，在当时的南京非常畅销。书局首创新型连环图画，如《西游记》《水浒传》等，通俗生动且价廉，广受欢迎。经营灵活，抗战爆发后连夜编印“战时小丛书”，如《防毒常识》每本三分钱，并在《中央日报》大做广告，满五百册七折、千册六折，魄力独树一帜。

民国时期的书店

开明书店南京分店是后起之秀，它既不像“商务”那样刻板，也不像“中华”那般“海派”，更不像其他小书店以黄色书刊迎合读者。在南京，开明书店最受中学生和青年欢迎。店中书皆开架陈列，任人翻阅，买与不买都无所谓。这家书店历史虽短，但其声誉则为同业所不及。它面向中学生，所出的《开明英文读本》，全国中学几乎都将其列为必读教科书。夏丏尊译的《爱的教育》畅销全国，在南京的销路也极大。《开明青年丛书》中的丰子恺《艺术趣味》、朱光潜《谈美》等，当年的南京中学生几乎人手一册。它还出过活页文选，将中学语文课本分题编印，印刷清晰美观，便于阅读和装订，售价也极低，可想见其拥有广大读者。

1927年中华书局版《最新南京全图》花牌楼、中华书局

中央书店也是花牌楼书店中的一块老招牌，总店设在上海。创始人是上海一个姓范的文化市侩，他以翻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金瓶梅》等旧小说而走红并发家。当时南京中央书店的老板平襟亚如法炮制，除上述小说外，还印了《三言》《二拍》《济公传》《施公案》，以及《聊斋志异》《小窗幽记》等明清人笔记，销路也极佳。利之所在，凡是能捞钞票的旧书，不管是小说笔记或其他什么，都在翻印之列，好在作者都早已成了古人，既不怕打版权官司，也不愁稿费负担，只要付上一笔有限的印刷费就行了。

刘元《南京三百六十行·书局》

抗战前二年，花牌楼的书店越开越多。有些书店，如今天杨公井口小上海面馆原址是正中书局，其斜对面是拔提书局。值得一提的是大行宫附近的神州国光社。该社原创于上海，是著名学者邓秋枚和著名画师黄宾虹所发起，刊行的多为历代碑帖、书画、金石等书。其后让与陈铭枢，南京的分店成立于1928后。陈铭枢改变了出书方向，主要是编印《中国内乱外祸历史丛书》。这套丛书蔡元培写了总序，全部丛书共出了十五种，每种中又包罗了多家的著作，其中如《庚子国变记》《扬州十日记》，都是搜罗海内秘本，极其珍贵，为治明清两朝历史者所必备。这家神州国光社在南京的书店业中独放异彩，是比较不以牟利为目的的一家书店。

刘元《南京三百六十行·卖书》

以上所述，仅为当年花牌楼几家有名的大书店。实际上，当时这条街上大小书店林立，多达四五十家，此外还有相当数量的路边书摊，它们或代销期刊画报，或经营文具器材。这些书店在启迪民智、传播新文化上，皆起过积极作用。这条短短的书店街，也因此成为南京厚重而温润的文化底色。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7年第三期《南京当年的书店街》，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