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继民

江浦街道北有山，名凤凰山，是老山中段南向的余脉。扬子江曾沿着老山脚边流淌，不知经过多少万年，江面收窄，向东退让了十来里，凤凰山开始逐步显示出高度和宽度。只是这数座山峦之间稍显疏淡、从容，故古名旷口山。

凤凰山上的凤凰阁

“凤凰山”一名最早出现于明代余枢续修的《万历江浦县志》，原句为：“（洪武）二十四年，迁县治于凤凰山之阳。”同样一句话，在早数十年刊印的沈孟化《万历江浦县志》中则记录为：“（洪武）二十四年，迁县治于旷口山之阳”。江浦置县于洪武九年（1376），最初将县治设在浦口城内。或许是因为江浦县治（县衙）迁徙于此山南麓，旷口山才更名为凤凰山。清《雍正江浦县志》则云：“凤凰山，相传有凤凰集此，故名。”

（明）余枢 编修《江浦县志》（明万历刻本）

凤凰山风景极美，《雍正江浦县志》称其：“冈岭回环，山脉雄迈，与定山、西华、龙洞诸峰绵亘数十里，为一邑屏障。南望长江如练，尤足荡心快目。右有泉，名清惠。山隈有小庵，掩映竹树。其上平峦宽衍，足以登眺，苍松乔木，烟火万家，兼城市山林之胜。”20世纪末，凤凰山辟为公园，今已成为一座漂亮的城市花园。

明弘治十七年（1504），江浦知县章文韬在县衙后的凤凰山上修建了一座亭子，名“后乐亭”。亭子高不足一丈，阔二丈，不过是可供多人眺望、闲坐的小亭而已，但因位置绝佳，居高临下，独享山水之胜而引人瞩目。落成之日，地方贤士大夫纷至沓来，捧场庆贺，章文韬也颇得意，当场作了一篇文章，题为《后乐亭记》，不久还刻碑立于亭旁。如今亭子和石碑都已杳不可寻，但这篇碑记写得极好，流传至今。

（清）侯宗海、夏锡宝 著《江浦埤乘·后乐亭记》（光绪刻本）

江浦治后有山，崭然高耸，予公暇憩焉。凡是邑之景，一览在目。因命工作亭其上，高不逾丈而广倍之。亭成，邑之贤士大夫咸来贺，举酒相庆，而予犹若有不怿者。然中有起而揖者，曰：“灵台献乐，蟋蟀节劳，在古有之，况是亭擅一邑之胜，故吾二三子欲暂与为一日之欢，而吾子不怿者何与？”予曰：“子非不知人生犹蜉蝣，旦暮而好是忧劳也。顾自承之以来，观是邑之建百有余年矣，版籍之民视昔十减其五，岁登之赋视昔十增其三，夫岂无其故哉？故予观长江之浩荡，则悲桑田之蚀啮；览闾阎之杂沓，则伤杼柚之既空；观三农之服劳，则心疚于公子之往来也；盼芦洲之日涨，则莫能解愠于南风之阜财也。一览之间，百感生焉，此固吾心之戚戚者，故建斯亭也，使所忧者恒在目睫之间。暇日则与诸君子观之，或有同予之忧者过，予规而怠，予儆以裨，予之不逮，庶百孔千疮或能补其一二，此又忧之外所深望于诸君子者也。”……众曰：“子言及此，吾民之惠也。昔人有谓‘先天下之忧而后天下之乐’者，非子之意欤？”予曰：“是非予所敢及也，实予之心也。愿相与守之。”

于是众宾益欢，咸谓是不可以无记，宜以“后乐”名斯亭，而复俾予为之记。

章文韬，字秉略，号慎思，浙江黄岩人，弘治十二年（1499）进士，弘治十五年任江浦知县，三年后升任工部主事。明代邵宝《容春堂前集》卷十二《瑞州府名宦乡贤祠记》云：“仕于其地而有政绩，惠泽及于民者，谓之名宦。”《雍正江浦县志》将其列入“名宦”，据该志载，章文韬关心民众疾苦，曾奏乞丈量坍江及荒芜田地，以新增芦洲地抵补，后世蠲免坍江赋税实基于此。他关心文教事业，弘治十五年，于县学旁兴建教谕、训导廨，使县教谕、训导有专用官署；又于弘治十七年主持编成《江浦县志》，邑人石淮、郁珍先后参与其事，惜此书稿成而未能刊行。考章文韬在江浦知县任上的作为，与其在《后乐亭记》中所表达的“先天下之忧而后天下之乐”的为官理想是相符的。

今凤凰山公园山顶六角亭

查《光绪黄岩县志》《乾隆浙江通志》，有关章文韬的记述皆寥寥。但其一生，为官而有政绩，惠及于民；读书而有文章，留传后世，皆可谓生而无愧矣。况章文韬还曾留下一座小亭，在亭旁留下一篇碑记，供人登临眺望，亦引人怀想追思。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3年第二期《凤凰山与〈后乐亭记〉》，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窦予然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