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舜庆

“冶城访古迹，犹有谢公墩。”李白笔下的冶城，便是今日的南京朝天宫。这片位于冶山之巅的土地，春秋时期即有人工冶铸的历史，两千五百年来见证着金陵城的沧桑变迁，始终是南京重要的文化地标。今天，我们不妨走进朝天宫，看看这里的建筑，听听过去的故事。

《金陵省城古迹全图》局部

朝天宫位于莫愁路东侧冶城山上，坐北朝南，依山而建。登高远眺，可见阳光下丹墙黄瓦、殿阁巍峨的朝天宫建筑群，宛如明代画家仇英笔下的一幅结构严谨、金碧辉煌的工笔重彩画。它历经沧桑，或为寺宇，或为道观，或为学宫，如今是南京市博物馆所在地。

20世纪90年代初朝天宫俯瞰图

公元前5世纪末，吴王夫差在这里设冶铸作坊，冶炼制作锋利的青铜剑等兵器，因此得名冶山，又称冶城，这也是南京见诸记载的最早名称。三国孙吴时，孙权在此设置冶官，铸造铜铁器。东晋初，此地是丞相王导的西园。据《六朝事迹编类》记载：晋元帝大兴初年，王导生了一场重病，久治不愈。方士戴洋对王导说：“君本命在申，而申地有冶，金火相铄，不利”。王导听信了方士的迷信说法，“移冶城于石头东骷髅山，以其地为西园”。从此，冶山就有了园林和楼台亭阁的营建。东晋太元十五年（390），建冶城寺。元兴三年（404），叛将桓玄入据建康，废寺为苑，广起楼榭。

（宋）张敦颐撰《六朝事迹编类》（四库全书本）

南朝时，这里是我国南方最早的科研机构“总明观”。观内汇集南朝各地名流，研究社会科学和文化艺术。唐代建太清宫，杨吴武义二年（920）改名紫极宫，并建钟阜轩。南唐时，在紫极宫之西又立武烈帝庙。

北宋建文宣王庙，这是冶山建为文庙的开始。不久，改为天庆观。苏东坡来此畅游后曾挥毫留下了一首七律：“春风欲动北风微，归雁亭边送雁归。蜀客南游家最远，吴山寒尽雪先晞。扁舟去后花絮乱，五马来时宾从非。唯有道人应不忘，抱琴无语立斜晖。”大中祥符年间改为祥符宫，建太乙殿，殿前有太乙泉。元朝元贞元年（1295），为玄妙观；至顺二年（1331），改名为永寿宫，建钟英亭。

此后遭遇兵燹，至明初洪武年间重建，改名朝天宫，并建有习仪亭。明代，朝天宫一直是朝廷举行盛典前练习礼仪的场所，也是官僚子弟袭封前学习朝见天子礼仪的地方。清初，这里曾是道观；咸丰年间，毁于兵火。现在的朝天宫建筑群是清同治五年至九年（1866—1870）重建的。东为江宁府学，中为文庙。

现在朝天宫的建筑体制，基本上还是文庙和府学的旧制。文庙前面是运渎，有高大的红色琉璃砖院，宫墙外正面有“万仞宫墙”四字；墙内半月形泮池围以青石栏杆，池内碧水清波。临街东西两侧各有石碣砖砌牌坊，上有楷书“德配天地”“道贯古今”门额。北边正面，仰首翘望是“棂星门”，系木结构牌坊式建筑，顶上覆以绿釉琉璃瓦，门楣正面额书“棂星门”三个颜体楷书大字。大门西侧正反面有砖雕团龙四对，刻工精细，栩栩如生。

入棂星门数十步为大成门，因门内陈放着迎接帝王或钦差大臣用的戟仪仗，又称戟门。戟门分左、中、右三门。中门是祭孔时皇帝出入的地方，亲王、郡王走左右两门，而一般官员只能走戟门两端的“金声”“玉振”小门。清朝末年，朝天宫是江宁府文庙，皇帝从未“驾临”过，所以戟门的中门形同虚设，从未打开。民间因而附会说朝天宫大门正对南天门，此门不能开，否则玉皇大帝降灾。院内长廊连接东西配殿，东殿旁有《重修江宁府学碑记》及一株三百余年的银杏。

从大成门绕过石阶，北上丹墀，有石阶三道。循石阶拾级而上，正中的一座巍峨宏丽建筑即大成殿，这是古代祭孔的地方。这座建筑重檐七楹，殿内高大轩敞。殿前是丹墀、露台，绕以石砌栏杆，十分壮观。

大成殿后是先贤殿，又名崇圣殿，原供有孔子门徒及历代先贤的牌位。殿广七楹，是朝天宫现有建筑中保存得比较完整的清代建筑，形制与大成殿相近。先贤殿往东，过园门为庭院建筑，绿树掩映中迎面可见一座重檐飞亮的飞云阁，匾额为清代书家莫友芝所题。飞云阁东侧是八角攒尖顶式的御碑亭，乾隆帝六次南巡，四至冶城，每次都题诗朝天宫，亭中立有乾隆四次题诗之碑。

20世纪初飞云阁与敬一亭

在这古朴秀雅、花木扶疏的庭院里，历史上诸多文人来此游览过。东晋丞相谢安和大书法家王羲之也曾一道登临过“冶城楼”和“谢公墩”。关于谢公墩的位置，众说不一。如按李白吟诵的“想象东山姿，缅怀右军言”诗句看，谢公墩位置似乎应在冶山的最高处，即今飞云阁以西的敬一亭附近。宋代苏轼、明代顾炎武，也都到过这里，并且赋诗咏怀。由飞云阁登上敬一亭，便是冶城绝顶，由此远眺，虎踞龙盘的景色历历在目。

从吴王夫差的冶铸作坊，到东晋丞相的西园；从南朝的科研机构，到明清的礼仪学堂——朝天宫的身份几经更迭，始终与金陵文脉紧密相连。这座江南古建筑群，既是南京的文化地标，也是一代代文人墨客的精神家园。今天，它作为南京市博物馆，依然在向世人讲述着这座城市的沧桑与辉煌。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5年第二期《江南最大预习朝廷礼仪之地——朝天宫》，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