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娥

“春牛首，秋栖霞”是南京流传的一句民谚。所谓“春牛首”，就是春天到牛首山踏青。每年春风一起，南京人就想着去牛首山走走，这个习惯已经延续了很多年。

自孙吴在南京建都之后，这座山便慢慢走进了人们的视野。从帝王将相到平民百姓，都爱在春天登临游览。到了明代，春游牛首更是成了一种岁时民俗，有“金陵多佳山，牛首为最”的诗文流传。

明代：春游成俗

明太祖朱元璋曾在春天到牛首山狩猎，并写下《春望牛首》诗：“遥岑峙立势苍然，春听莺啼景物鲜。叠嶂倚天江月外，三山映带石城边。”随行大臣纷纷咏诗唱和。如大学士胡广《从猎诗》云：“晓从凤辇出龙关，偶寻牛首共踏坂。南唐古寺留碑在，西竺高僧振锡还。”

（明）《明太祖文集》四库全书本

于是，游历牛首山成为官僚士大夫阶层闲暇时的“必修课”。明朝盛时泰《牛首山志》里写道：“缙绅先生凡宦游南都者，每于政暇，有丰芑之思焉。故于牛山，尤欲得一陟其址。”达官贵人竞相以登牛首山为乐事，时人甚至认为不到牛首山就不算在南京做过官，颇有“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气概。王世贞《游牛首诸山记略》云：“余耳建业牛首之胜者久矣。至谓不陟牛首，不为宦建业。”

平民百姓也纷纷前往牛首山踏青礼佛。仅明朝盛时泰《牛首山志》一书中，就有相当多关于春游牛首山的记载。如：“牛山每春杪秋初，及浴佛腊日，则都城缁素，担杭荷秫米者，动以百十。各投所经，爰以栖止。”又云：“由冬入春，则元日以后，便多游客。自试灯至清明，无一日无抵牛山者。”这都说明春游牛首已经成为南京人的一项重要活动。

登临牛首山不再是单纯的礼佛，更多的是欣赏自然风光。官僚士大夫在春天游历牛首山时，情之所至，常常咏诗唱和。如明朝杨守阯《牛山宴别分韵得岭字》写道：“龙蟠虎踞江东境，牛首昂然两峰并。表里山河真帝都，佳丽韶华正春景。蓝舆两两出郊行，林麓逶迤田井井。阳气方蒸动土膏，新稊已发荣枯梗。为呼田畯感农耕，此日春游即春省。”明朝陈瑗《牛山宴别分韵得香字》写道：“野烧初青柳半黄，都城正是早春光。平明骑马来南郭，乘兴寻僧到上房。”从这些诗文可推测，“春牛首”习俗正式产生的时间应该是明代中后期，且游客既有官僚贵族和文人墨客，也有平民百姓。他们在慕名礼佛的同时，也不忘欣赏自然风光。

（清）徐藻绘《金陵四十八景·牛首烟峦》

明朝画家文伯仁画有《金陵十八景册》，牛首山名列其中。明代嘉靖至天启年间，朱之藩撰文、陆寿柏绘图《金陵四十景图像诗咏》，与牛首山相关的景点就占了3处，即第十二景“牛首烟峦”、第三十七景“祖堂佛迹”、第三十八景“花岩星槎”。明朝士人的大量作品对扩大牛首山的影响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清代：民谚定型

迨及清朝，南京不再是都城，地位显著下降。清朝近300年间，南京称江宁府，是两江总督署、江宁织造署、江宁将军署和江南贡院所在地。尽管不是都城，但仍是江南地区的政治、经济、军事和文化中心。就我们所寓目的清代文献而言，牛首山与栖霞山常被相提并论，并且已经出现“春牛首，秋栖霞”这一民谚。

清朝文学家孔尚任撰写的《桃花扇》于1699年面世。这部传奇剧本通过明末复社文人侯方域与秦淮名妓李香君的爱情故事揭示南明的兴亡，其中第四十出《余韵》选取栖霞山为主人公活动的场所时写道：“放目苍崖万丈，拂头红树千枝……在下苏昆生，自从乙酉年，同香君到山，一住三载，俺就不曾回家，往来牛首栖霞，采樵度日。”

（清）孔尚任 撰《桃花扇》

清朝嘉庆四年（1799），山水画家汤贻汾（1778-1853）与文人董小狂游历牛首山，留下了《偕小狂游牛首》诗。他在给该诗所作注释中写道：“白下名山，以牛首栖霞为最，有‘春牛首，秋栖霞’之谚。”这是我们目前所见到的关于“春牛首，秋栖霞”民谚最早的文字记载。到了光绪十五年（1889），汪锡祺也在《栖霞山揽胜记》写道：“俗有‘春牛首，秋栖霞’之谚。”在清代，数个版本的“金陵胜景图”，牛首山及其周边景点（如祖堂、献花岩等）均占据重要位置。

民国：习俗盛行与延续

民国时期，“春牛首，秋栖霞”已深入南京人的日常生活。1933年已有文章开篇便写道：“春牛首，秋栖霞。居在南京的人，大概都听说过这两句话吧。”1934年，如愚在《游牛首山记》中称：“春牛首，秋栖霞，南京人所称之胜境也”，并说自己旅居南京近七年，每到春天听闻牛首之名便悠然神往。1935年出版的《首都志》盛赞牛首山“春时桃李盛开，红白迷望，风雨晴霁，无不堪游”，直言“春牛首，秋栖霞之说不诬也”。1936年朱偰所著《金陵古迹图考》则明确将其称为金陵谚语，解释为“盖言春景惟推牛首，秋色首尚栖霞”。

“春牛首，秋栖霞”的民俗历经明代形成、清代定型，至民国已深深融入南京人的日常生活，它是镌刻在城市记忆中的文化符号，更是南京人感知季节、亲近自然的独特方式，至今仍在城市记忆中鲜活传承。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6年第一期《“春牛首”踏青习俗考》，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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