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青
某天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名为《南京三碗面》的文章,说的是有个外地人来南京,吃了城南的长鱼面、灵谷寺的素面,还有一碗用小龙虾汤卤拌的面。读着读着,便想起了这些年在南京吃过的面。作为一个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南京”,我也有自己的“三碗面”要说说。
单面
20世纪60年代以前,南京街上最流行的是单面,类似上海、苏州、扬州等地的“阳春面”。我家住在朝天宫附近,文津桥南头有家小饭馆叫“杏花村”,早晚卖面条。单面一碗一角一分,外加三两粮票。因囊中羞涩,我难得去吃,那里是我儿时的垂涎之地。

刘元《三百六十行·卖叮当面》
印象更深的是20世纪80年代初,我在南京铁中教书时,食堂老李头下的单面。我家住在水西门外的上新河,冬天的早晨天还黑着,出了家门,步行加公交,到下关大桥南路的学校,再顺利也得一小时五十分钟。来到烟火氤氲的食堂,老李头见到我,抓起一把生面条往大锅里一摔,宽汤窄面大火煮。几分钟后,他用长筷将面条捞进笊篱,倒入预先放好酱油、猪油和味精的汤碗里,再撒上葱花。有了这碗热腾腾、香喷喷、筋道道、滑溜溜的面条下肚,接下来给学生上课便浑身是劲。

老川浦的麻辣牛肉面
三十年后,我在地处江北的南铁院工作。偶尔怀旧,还会到浦口公园边上的“老川浦”吃面。店里的麻辣牛肉很受欢迎,店家也卖单面。食客常单买些牛肉放在面碗里,吃起来特爽。
浇头面
单面再加上浇头,就是浇头面。在我的记忆里,浇头面与单面几乎同时出现,最早是素交面和大肉面,不过彼时我们小孩子买不起,不大问津。后来,浇头面的品种多起来,如牛肉面、排骨面、雪菜肉丝面、青椒干子面等。安乐园是南京城颇有名气的清真菜馆,至今还保留着传统的素交面和牛肉面。早先住在城南一带,而后迁徙到城市各个角落,甚至省内外、海内外的“老街坊”们,一有机会总忘不了来此找找“儿时的味道”。那天,我专程开车去品尝了他家的素交面。所谓素交面,浇头都是素菜,唱主角的是包菜和香干,这好像是“几十年一贯制”。

安乐园的面
在南京,讲究一点的浇头面,汤料是用荤汤加各种作料熬制而成的,也叫“老卤面”。我曾慕名去地处双桥门的小龙大肉面馆品尝老卤大肉面。面条端上桌一看,浓油赤酱、肥瘦相间的一块大肉差点把碗盖满了。大肉滑嫩酥软不腻,味道不错,我这个平常不大吃肉的人也吃掉了三分之二。可是,面条的感觉一般。这其实是浇头面的“通病”:浇头面的浇头不同,味道各异,但碗里的面汤却是“统货”;浇头是单独烹制的,味道难以渗透到面条里。
小煮面
浇头面总归差那么一点,小煮面便来了。所谓小煮面,是先将面条在清汤里煮至七成熟,再与搭配的荤素食材在骨头汤里同煮,使其美味渗透到面条中。“小”并非指锅小,而是量小,一锅一碗、一份一煮,还可让食客定制,丰俭由人。
皮肚面堪称南京小煮面的主角。20世纪60年代初,祁奶奶在三元巷开了个面条摊子,也就是现在祁家面馆的前身,主营皮肚面。她把猪肉瘦的部分做成肉丝,肥的用来炼油,猪皮做成皮肚,再把皮肚、肉丝、青菜以及面条煮在一起,加上用猪骨炖熬的高汤以及多种配方秘制的辣油,便有了现在祁家面馆的“皮肚面”。皮肚面里还可以增加猪肝、腰花、肥肠、鸡蛋、排骨等多种食材,并用大号粗瓷碗盛装。面多、汤满、菜丰、辣油飘香,尤其是浸泡在汤汁里的皮肚,松软多孔,一口咬下去,既有皮肚的绵软又有汤汁的鲜美,味蕾的享受与满足感油然而生。

曾几何时,大碗皮肚面风靡南京,与盐水鸭、鸭血粉丝汤共同成为地方风味小吃的“当家花旦”。在每个爱吃面的“老南京”心里,都有一家最熟悉、最心仪的皮肚面馆。我常去的是湖西街“卓记皮肚面馆”。老卓夫妻俩开面馆近30年,因为食材新鲜、分量足、味道好,很受食客青睐。“你不给人家吃,人家怎么会给你吃”是老板娘的口头禅,道出了吃客盈门的“秘籍”。第一次去“卓家”吃面,是因来不及回家吃午饭,在此对付一下;最“隆重”的一次,是陪两位哈尔滨的朋友参观完云锦博物馆,在卓家面馆以皮肚面“宴请”宾客。看着朋友近似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美滋滋的。正如某位美食家所说:“皮肚面最南京,既是家常便饭,也是最高礼仪”。
如今,南京城里好吃的面越来越多,天南海北的浇头都能寻见。可我最难忘的,还是那三碗面。单面、浇头面和小煮面各有风味,街巷间的面馆依旧飘香,一口下去,还是熟悉的南京味道。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5年第二期《老南京吃面:浇头要足,食材要鲜》,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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