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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记忆|闲话堂子街
责任编辑:  文章来源:地情研究利用处  发布时间:2026-06-12 10:32  阅读次数: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佚名


南京的魂,一半在六朝烟水,一半在市井巷陌。从朝天宫出来,穿过莫愁路,拐进朝天宫西街,烟火气便扑面而来。走不多远,一条支巷密如蛛网的长街就到了——堂子街。明代,这里是筑城民夫的澡堂集中地;待我记事时,整条街上只剩下一家“新园浴室”,孤零零地冒着热气。


19875月南京市城区地名图



黑市”


这条街作为经营性聚集地的本质,并未因澡堂仅剩独此一家而式微,反而以“黑市”为主要交易形式相沿成习。据说“黑市”起于晚清,不乏名人之后来此变卖家产,李鸿章的孙子、侄孙就曾在此售卖古玩玉器。而我亲眼目睹了它在三年严重困难期间的再度兴盛,以及其后岁月里时断时续的存在,它曾拯救了无数饥肠辘辘者的生计。



它以入夜后至凌晨、即完全无日光照射的时段里,沿街地摊式的买卖而闻名遐迩。在南京人口中,“堂子街”几乎就是“黑市”的代名词。街上路灯间距很大,照明无法满足街道两边摊位的需要。因此,要看清摊位上的各种交易物品——包括字画卷轴、古董等,就要随身携带手电筒或蜡烛,对着心仪之物照射聚光,并在这光圈下辨识货物的真假和成色,与摊主讨价还价。

20世纪70年代末,这里成了新旧自行车的交易市场。到了八九十年代,自行车、摩托车的交易行情日趋火爆。只要你步入这个地段,便有一个接一个的“中间人”与你搭讪。他们会带你走进自行车方阵,任君挑选。纵横排列的车子,一眼望去,形容为“车海”也毫不夸张,无论国产还是进口,价格都极具吸引力。



澡堂


对我而言,堂子街最温暖的意义,在于大冷天跟着父亲去“新园浴室”洗澡。


刘元《南京三百六十行·澡堂》


每到这个时候,父亲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来到雾气蒸腾的池子里。我坐在池子边的台阶上用脚撩水,撩着撩着,整个身子便没入水中。洗完在外间再用带把儿的木制水瓢舀水兜头冲洗,便回到最外边脱衣服处的躺椅上。只听师傅们把热毛巾拍得啪啪山响,不断接下抛过来的毛巾把,揩干身上的水滴。走出这间澡堂,连棉袄的扣子都不用扣上,暖烘烘的感觉一直维持到钻进被窝。若愿花一角钱搓背,搓背师傅准能把你浑身上下搓得干干净净。最后,为了不跟浴客争木水瓢,他会两手拎起搓背毛巾的四个角,到温水池一浸,将满毛巾的水冲到你身上。



酱园


印象深刻的还有罗廊巷口那个小人书摊,屋檐搭的天棚都快伸到马路边了。里面坐着一位灰白胡子、穿着长袍的老大爷,长袍的一角掖在腰间。至少在上中学以前,我都常到这里寻找花花绿绿的小人书,然后坐在低矮的凳子上入神地翻看。


刘元《南京三百六十行·酱园》


顺着街巷再往前走几步,便是已属柏果树地段的久美酱园店。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旧称柏果树)。我常在家长的吩咐下去打酱油、醋,买用荷叶包的萝卜干小菜。柜台也是鲁迅先生在《孔乙己》中描述的那般——曲尺形的格局。后场院子里排列着一排排酱缸,宛如传统酱园的露天生产基地,半人高的酱缸上覆盖着像斗笠一样的盖子。那株兀然挺立的银杏树真可以称得上植物中的“巨无霸”了,堂子街包括前后巷子的住户都能看见它直插云天。传说那是一株神树,用刀砍、锯子锯会流血的。



壁画


如果说久美酱园店代表的是堂子街最朴素的日常生计,那么它对面的108号,则承载着这条街最跌宕起伏的历史秘密。在我很小的时候,这里只是前后两间破败不堪的房子:里面积满尘土,四壁空空荡荡,地上还有各种污秽,仅有一面墙还保留着些模糊的、上过颜料的壁画。


堂子街某王府壁画


如今,这里已是通体刷成黄色的前后两进建筑,外带一块铺设整齐地砖的空场,由三面漂亮的围栏围着,还有刻着省市文物保护部门落款的碑文。据说,这曾是太平天国某位王爷的府邸。太平天国封过两千多个王,这位王爷大概没躲过1856年的天京事变,倒是这面残墙,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



如今再走堂子街,澡堂的热气、“黑市”的手电光、酱园的浓香、小人书摊的欢笑,都已随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修葺一新的街面,和那座静静矗立的108号——太平天国王府壁画,沉默地诉说着百年前的血雨腥风。从明代澡堂到晚清黑市,从“自行车王国”到文保街区,堂子街从未真正远去。它把南京最鲜活的市井记忆,安放在时光里,继续流淌。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1年第四期《话说堂子街》,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