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小南

金陵山水，自古便落入文人笔端，被岁月珍藏。清代上元（今南京）画家张宝（1763–1837），字仙槎，号梅痴，家住江宁三山街以西油市大街。他天性爱游历，却厌恶科考，二十岁弃举子业，以诸生终老。少年即喜作画，壮岁遍历名山大川，绘成《泛槎图》。全书百余幅画作中，有十九幅金陵名胜图，细致描摹了清代南京的城市风光，成为今人解锁古都旧貌的珍贵图像史料，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当时“金陵四十八景”的不足。今择其数幅，可观其笔下深情。

《秦淮留别》

《秦淮留别》是嘉庆十一年张宝北上时，模仿明代画家仇英笔法，精心绘制。全图展示清代南京秦淮河夫子庙一带的繁华胜景，真切细致，如临其境。河中画船小艇，往来如梭；两岸房舍亭阁，鳞次栉比。街衢如砥，桥梁似虹。行人优哉游哉，顾盼左右；城垣逶迤迢递，远山延绵。

张宝题诗曰：“平生浪迹托浮槎，游遍天涯复水涯。才谱云山留白下，更思烟树写京华。一帆风送三秋棹，九陌晴开二月花。飘泊十年犹东归，敢将姓字博笼纱。”诗后署“仿仇十洲笔意。仙槎”，及钤“仙”“槎”印文二枚。

《石城蚤发》

《石城蚤发》是嘉庆十一年，张宝离宁乘舟北上，于石城门（今汉西门）外，回望家乡山河，百感丛生，绘图志念，情之归欤。全图设计精巧，布局疏密有致。简繁无隙，远近有度。古城垣巍巍，山围故国；外秦淮汤汤，樯橹竞发。远山呈黛，嘉树葱茏蓊郁；近岸曲折，杨柳随风摇曳。古寺少僧侣，村舍多渔樵。一幅清丽的山水画，足令观者流连再三。此图为张宝师法南唐北苑副使、画家董源笔法绘制。张宝题诗曰：“买舟辞建业，初挂一帆风。遥望钟山外，天边海日红。”诗后署“师北苑画法，仙槎”，及钤“张”“宝”印文二枚。

《燕子风帆》

《燕子风帆》是嘉庆十一年，张宝赴京北上，舟行至燕子矶，回望金陵，眼前燕矶突兀江畔，凌空欲飞；远处幕府岩山绵延，势若游龙。江流激越浩淼，古刹掩隐云谷。帆影数点，芦荡飘摇。江上揽胜，众景奔赴。兴奋之余，张宝仿宋代翰林待诏、山水画家李唐笔法，绘图以志。张宝题诗曰：“十二洞门春草深，临江阁畔礼观音。危矶漫说乌衣国，断岸料分紫竹林。十幅帆轻风飒飒，六朝山杳雾沉沉。衔杯静倚篷窗望，故国山河系客心。”诗后署“法李唐笔意仙槎”，及钤“张”“宝”印文二枚。岩山十二洞、观音阁等，至今尚存，为南京沿江幕燕风光带的重要景点。

《龙江舣槎》

道光六年，张宝返归江宁已经3年。此前，他游览了江宁府辖境内的众多名胜，故绘制家乡山水图应在情理之中。其时，陆续绘制金陵名胜近20幅，编为《舣槎图（四集）》，本图为第一幅，道光七年绘，时年65岁的张宝，画技画风业已形成，不必再模仿古人笔法了。图中展示的画面，为清代南京下关三汊河龙江关泊岸的场景，江中船只相继落帆靠岸，岸上木材排列如矩。柳岸渔村，远山古寺。龙江关署，衙旗飘扬。布局精巧，比例恰当。实为功力颇深之佳作也。画中张宝题诗以表由衷之情，曰：“轻槎万里喜言旋，白鹭洲头浪拍天。好向龙江关上望，故乡风景尚依然。”诗后署“道光丁亥仲夏月，白下仙槎张宝并题。时年六十有五”，及钤“张”“宝”印文二枚。道光丁亥仲夏月，即道光七年六月。

张宝笔下的金陵画卷，既是画家眷恋故土的真情写照，也是南京珍贵的城市档案。一幅幅画作记录下秦淮、燕子矶、下关龙江等地旧时风貌，为如今研究南京城市变迁、市井民俗留存了翔实可信的实物依据。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4年第四期《张宝：游名山大川　绘泛槎画卷》，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