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峰

在南京老城区随意走走，“花牌楼”“大功坊”“三牌楼”这类以牌坊为名的老地名便不时撞入耳中。牌坊，古建筑中一种独具风骨的小品之作，梁思成先生考证其源流，认为它由汉代的阙、唐宋的乌头门演变而来。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历史上牌坊林立、遍布街巷，虽历经城市建设与岁月淘洗，多数已湮没无存，但幸存下来的，无一不是金陵旧事的沉默见证。

下马坊

地处明孝陵入口处，是一座两柱单间冲天式牌坊。下马坊两柱高达7.85米，柱间距5.13米，柱端饰以云板、云罐，内侧雕梓框，镶入大额枋，横额正反横刻六字楷书“诸司官员下马”。《明史》记载，“车马过陵及守陵官民入陵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百步外”，即指下马坊百步外。

（清）张廷玉 撰《明史》光绪同文书局版

民国时，下马坊下的山路扩建为宁杭公路的一段，来往汽车直接由狭窄的坊下通过，埋下安全隐患。1948年，国父陵园管理局给南京市工务局去函，要求拆除下马坊。下马坊被推倒后，石柱、石柱础长期被遗留在宁杭公路边。1980年，南京市文管会报江苏省和国家文物局批准，将下马坊石构件重新修复，并从原址向北移位2米，竖立于宁杭公路的北侧，恢复了下马坊的历史原貌。

下马坊旧照（《明孝陵志》插图）

石猫坊

又名“百猫坊”，原位于昇州路上浮桥东百余米处，为一座四柱三间坊。从老照片上看，此坊至少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已残缺。石猫坊虽已被公布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后因城市建设被拆除，构件由文物部门保管。《南京明清建筑》记载，石猫坊相传是明代水师名将俞通海府第前的牌坊，也是江苏地区唯一留存的明代府第石坊，高3.6米，宽10米，“百只石猫千姿百态，栩栩如生，横额处的石猫更是神态各异，玲珑可爱”。

百猫坊遗存构件

可爱生动的石猫形象衍生出民间传说：朱元璋担心俞通海可能造反，向刘伯温问计，刘伯温出谋划策，请朱元璋御赐俞通海这座雕满石猫的牌坊，取“猫吃鱼（俞）”的含义，以破俞家的“王气”。

这个传说流传极广，但实属荒诞不经。笔者多次考察过石猫坊构件，确证所谓“石猫”实为“石狮”，且数目仅有10只左右。早在清代，就有学者发现所谓“石猫坊”名不副实，甘熙在《白下琐言》里提到，“上浮桥西玉带巷旧指为俞通海宅，今中州会馆内，石坊尚存，南临淮水，虽无字可识，而雕凿狮子气象轩昂，非公侯家不办”，文中可是一个“猫”字都没有提到。

百猫坊旧照

另据《明史》记载，明代开国功臣俞通海、俞通源和俞通渊都是洪武忠臣。尤其是俞通海，他擅长水战，在采石、常州、九江等地的战斗中多次打败陈友谅，立有战功。元至正二十六年（1366），俞通海在围攻苏州，攻打张士诚部的战斗中身死。朱元璋得知后“挥涕而出”，极为伤心，并于洪武三年（1370），追封他为虢国公。朱元璋还将俞通海唯一的女儿收为养女，封为“金花公主”。俞通海死于大明开国之前，且深得朱元璋信任，何来“谋反”之说。

朝天宫牌坊群

朝天宫古建筑群内现存三座牌坊，分别为德配天地坊、道贯古今坊与棂星门坊。

德配天地坊与道贯古今坊位于朝天宫东西入口，为清末重建。太平天国覆灭后，冶山上原有建筑残破不全，一片破败。当时署理两江总督的李鸿章应儒生请求，改建朝天宫建筑群，并将江宁府学和文庙搬迁至此。工程尚未完成，李鸿章奉命北上征讨捻军。继任两江总督曾国藩接管工程，并最终完成。江宁府学和文庙迁至冶山，形成了规模宏大、屋宇敞亮的建筑群，保存至今。其东西入口即是德配天地坊与道贯古今坊，两坊皆为砖坊，单檐三间黄琉璃瓦，石质须弥座上三个磨砖券门并列，东西字匾中各刻“德配天地”“道贯古今”，相传出自曾国藩手笔。

棂星门坊为昔日文庙南大门，是南京地区少见的四柱三间三楼木牌坊，面阔15.5米，斗拱明间13踩、次间9踩，四柱南北各有一对石狮，雌雄配对，共8只，形象生动。中间字匾上书“棂星门”三个大字，周围木板镂雕，极其华美精致。

下马坊、石猫坊、棂星门……这些老牌坊大多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有的历经倾圮又得以重生，有的仅存零散构件，有的则依然静立于原处。尽管牌坊或已残缺，然地名犹在，记忆未泯。行走南京，路过朝天宫的红墙黄瓦，不妨抬头看看那两座砖坊的端庄气象；走进明孝陵的神道，不妨驻足望望下马坊的苍朴轮廓。每一道石痕里，都刻着这座古城不曾远去的旧时风骨。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7年第一期《南京现存明清牌坊》，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