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全

金陵驿，又名蛇盘驿、佘婆驿，位于今栖霞区马群街道蛇盘岗，是一处与民族英雄文天祥紧密相连的古驿遗存。南宋《景定建康志》卷十六《铺驿》记载：“金陵驿，亦名蛇盘驿，在上元县长乐乡蛇盘市。俗称‘佘婆’，音之讹也。淳熙十二年，留守钱公良臣建。”

（宋）周应合　撰《景定建康志》

这座古驿始建于南宋淳熙十二年（1185），距今已八百余年，为时任建康留守钱良臣所营建，是南宋建康府治下二十七驿之一。驿站地处由南向北候渡长江的重要节点，旅宿往来不绝。宋代文人曾极有《蛇盘驿》诗，抗金名臣李纲亦留《金陵驿》诗作。元《至正金陵新志》、明万历《上元县志》、清同治《上江两县志》均有续载。方志文献的连续记录，见证了这座古驿数百年的历史存在。

（宋）周应合　撰《景定建康志》

然而，蛇盘古驿名垂后世，主要缘于一位忠烈之士的经过。元至元十六年（1279）深秋，被俘半年的文天祥途经金陵驿，羁留多日，写下传世诗篇。

文天祥（1236—1283），字宋瑞，号文山，吉州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宝祐四年（1256）进士第一。德祐元年（1275），元兵东下，他在赣州组织义军，入卫临安。次年任右丞相，出使元军议和被扣留，后脱逃至温州。端宗景炎二年（1277）进兵江西，收复州县多处，旋败退广东。次年十二月，在五坡岭（今广东海丰北）被俘，拒绝元将诱降，于1279年被押送大都（今北京）。

（宋）文天祥 撰《文山集》四库全书本

是年深秋，时年四十三岁的文天祥囚于金陵驿。南宋甫亡，建康城已陷落四年，山河破碎，故国不再。他在此留下多篇以《金陵驿》为题的诗章，其一云：

草合离宫转夕晖，孤云飘泊复何依。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

其二云：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字字泣血，将亡国之痛、被俘之辱尽付诗句之中。

毛泽东批语手迹

翻阅明清以降多种南京方志，均将金陵驿与文天祥的经过相系，视其为忠烈精神的坐标。毛泽东读史批语中评价：“岳飞、文天祥、曾静、戴名世、瞿秋白、方志敏、邓演达、杨虎城、闻一多诸辈，以身殉志，不亦伟乎。”诚为确论。

为缅怀文天祥，1991年南京于蛇盘古驿旧址建成青石诗碑亭。亭坐西向东，平面方形，边长4.27米，高8米，全以青石构筑，梁、柱、斗拱、筒瓦皆青石刻制，建筑富有民族风格，亭名由柳林题写。诗碑正面雕文天祥像，碑后镌其《七律·金陵驿（一）》，书法家凌文铨书写。两侧亭柱刻取自《过零丁洋》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而今，蛇盘（佘婆）这一老地名因近年拆迁改造而永久消失，当地流传的古驿往事亦少有人知晓。幸而青石诗碑亭仍静静伫立山岗，方志古籍中的文字依然清晰如昨。从《景定建康志》的淳熙始建，到文天祥的“啼鹃带血”，再到今日碑亭中的翰墨丹心——一卷方志、一座古驿、一位忠臣、一亭诗文，让七百余年前的爱国风骨未曾湮没于岁月尘烟，长久滋养着后人。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6年第一期《金陵驿》，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