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允尧

金陵城东，中山东路与御道街交汇处南侧，藏着一处沉淀六百多年岁月的明代遗迹——午朝门公园，它因园南有明故宫午门（俗称午朝门）而得名。南京明故宫是北京故宫的蓝本，曾作为明初洪武、建文、永乐三代皇宫，历时五十四年。如今，昔日的宫城正南门化作市民闲游之所，成为感受明初王朝气象的绝佳去处。

从御道街北端步入公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巍然矗立的午门城台。午门始建于1366年，1367年建成，是南京明故宫宫城的正南门。因“居中向阳，位当子午”，故名午门，民间俗称午朝门。城台下宽上窄，形式稳重，四周的石雕须弥座上，当年的图案花纹仍清晰可辨。午门是明代宫城仅存的两座城门之一（另一座是东华门），2006年5月，午门所在的明故宫遗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午门旧影（19世纪末）

午门形制奇特，最初平面呈“凹”字形。城台上原建有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城楼，象征皇权的“九五之尊”。城楼与四座崇楼合称为“五凤楼”——五座楼阁形若大鸟展翅，故有此名。如今五凤楼早已随着宫殿一同湮没销沉，但登上城台考察，巨大石础排列有序，遗迹尚可寻觅。600多年前的正午时刻，午门上的钟鼓齐鸣，全城皆能闻之——这也是午门名称的另一层来历。

午门最耐人寻味之处，在于其门洞的规制。从正面看去，城台只开三门；然而在城台东西两侧的凹槽内壁，还各藏有一座掖门，形成了“明三暗五”的独特格局。五座门洞各有严格的通行规制：中央门洞最为宽敞，只供皇帝一人通行；东侧门供文武官员出入；西侧门供宗室王公出入；左右掖门平时不开，只有举行重大典礼和殿试后召见新科进士时才启用。午门也是传达圣旨及朝廷诰书的地方，还是皇帝处罚大臣“廷杖”之地。如今昔日的森严等级已化作寻常步履，六百年前只有皇帝能走的中门，你我都可闲庭信步。

穿过午门门洞向北，眼前豁然开朗。中轴线上横跨着五座单拱券石桥，这便是内五龙桥，又称金水桥。内五龙桥建于明初，现存桥券、桥面仍保持明代原貌，栏杆已缺失。桥下之水为内御河，是紫禁城内奉天殿前的护城河遗迹。

桥南中桥堍两侧，各矗立着一块高大的明代石碑。东侧为《有司官赴任仪注》碑，高2.86米，宽1.58米，厚0.34米，碑上镌刻有洪武年间制定的《有司赴任仪注》，详尽说明了官员赴任及任满时应遵循的礼仪。西侧为《明万历疏通沟渠碑》，高2.22米，宽1.10米，厚0.18米，此碑记载了明代南京城市各水系的进排水情况，以及万历年间疏浚沟渠、治理水患的经过。碑文还有不得随意往河里倾倒垃圾的文字，这大概就是明代的“环保法令”吧。两碑原非桥之原物，分别立于午门外和宗人府，后世移置于此。六百年前朝廷的规矩与法令，如今安静地立在桥头，过桥北行，便是奉天门遗址。

据《明实录》载，这里曾是皇帝“御门听政”之所。如今的地面上，尚存十二个约两米见方的巨大石柱础。这些柱础体量惊人，可以想见当年奉天门是何等宏大规模。遗址现残存须弥座台基的一部分及东南角的螭首——螭首为龙形排水构件，既作装饰，又用于排除雨水。这里已被辟为“奉天门遗址石刻园”，鳞次栉比的石柱础静静排列，石壁上雕镂着龙凤祥云、鱼跃龙门、树林仙鹿等栩栩如生的画面。如今这里成了市民晨练的好去处，常有人绕着柱础打太极、下棋聊天，六百年前的皇家禁地，就这样融入了寻常日子。

如今，园内花木葱茏，松柏挺拔，南北迎街的石狮威武依旧，为公园平添几分古意。六百年前庄严肃穆的皇家禁地，如今化作寻常百姓的休憩之所——人们漫步林荫，或闲坐石础，或穿行门洞。王朝的威仪褪去了，留下的是这座城市可以触摸的记忆。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7年第五期《明故宫遗迹午门公园》，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