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青

在南京城东，曾有一座纵贯城市二百余年的“城中之城”——江宁满城。或许今天很多人从未听闻这个名字，但它确确实实存在了近三个世纪。清顺治年间，清军占领南京后，将明代皇城旧址圈定为八旗官兵的驻防地。此后两百余年间，这道墙内，是旗人自成体系的小天地；墙外，是南京百姓的寻常烟火。

▲（清）陈开虞编纂《康熙江宁府志》记载的“满城”

据《钦定八旗通志》记载，满城“自府城内太平门东至通济门东，长九百三十丈，连女墙高二丈五尺五寸，周围三千四百十二丈五尺”。换算一下，东西2100米、南北2980米，周长约11公里——这便是满城的大致范围。清政府在此驻扎八旗兵约四千至五千人，连同家眷共约三万人。这片仅限旗人居住的区域，便是“江宁满城”。它约占南京城总面积的20%，是清代直省各驻防城中面积最大者。

▲（清）乾隆敕撰《钦定八旗通志》嘉庆刻本

清康熙十三年（1674），江南总督和江宁将军奏请在满城内部添置营房，修筑箭亭，在府城洪武门外设大校场等军事设施，用于八旗兵日常训练，满城的驻防功能进一步完善。

南京当代作家叶兆言在《南京传》中，将这座满城比作“南京城里的柏林墙”。他这样写道：

“没有人说得清楚，隔绝南京市民与旗人的柏林墙，什么时候被拆除。因为年久失修，更重要还是因为没什么实用性，很多地段都坍塌了，坍塌也就随它坍塌。一段接着一段毁坏，坏了也没人去修缮，满城的旗人不会去修，南京的原住民也不会去修，跌落在地上的旧墙砖，正好被贪小便宜的人拿回家派上用场。”

虽是“柏林墙”，但墙内墙外毕竟仍少不了来往。在清政府的统治下，旗民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诸多矛盾。历史上，满城的城垣经历过两次毁灭性的劫难。一次是咸丰三年（1853），太平军攻入江宁，满城遭到重创，八旗兵民死伤惨重。清廷于同治三年（1864）收复后未完整重建，满城以残破之躯延续至清末。另一次是辛亥革命，随着清王朝的覆灭，满城作为旗人特权象征的命运也走到了尽头。

▲1937年《最新南京地图》（局部）

民国时期，满城残存的城墙陆续被拆除——它的存在已成为城市规划的阻碍，不论从政治、军事还是经济意义上来说，都已没有保留的必要。曾经的满城区域，在民国时期成为政府的中央政治区，此后又设立了明故宫机场、公共体育场与第一公园等设施。这座纵贯清王朝统治南京二百余年的“城中之城”，便在岁月的磨砺中渐渐荡然无存。

如今的南京城，早已难觅满城的物理遗存。虽然那道横亘城东的城墙早已渐次消逝，但历史的印记并未完全抹去——“蓝旗街”这个老地名，依然保留在南京的城市肌理之中。它曾是正蓝旗衙门的所在地，见证了那段旗民分治的岁月。走在今天的蓝旗街上，你或许不会想到，三百多年前，这里曾是一道城墙的内侧，墙的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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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