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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方志游南京|金陵四十八景之“珍珠浪涌”今何在?
责任编辑:  文章来源:方志文化传播处  发布时间:2026-08-19 10:48  阅读次数:显示稿件总访问量

珍珠浪涌”名列金陵四十八景之一。单看这四个字,你脑海中浮现的画面是什么?是山间泉眼涌出的串串珠玉,还是河面雨滴激起的光影涟漪?


(民国)徐寿卿编、韵生绘《金陵四十八景全图·珍珠浪涌》


很多人可能会以为是前者。毕竟南京浦口有珍珠泉,泉水自石缝涌出,气泡如珠,自古被誉为“江北第一游观之所”,盛夏更是消暑纳凉胜地,这些似乎都与“珍珠浪涌”的意境天然吻合。但金陵四十八景中的“珍珠浪涌”说的并非山间的泉,而是城中的河。



东吴滥觞


这条河,就是今天从玄武湖武庙闸一路向南,流经和平公园、南京科学会堂、东南大学及珠江路,最终汇入内秦淮河的珍珠河。全长不过千米出头,在城内河道中毫不起眼,但它却藏着南京城一千多年建设发展变迁的故事。


江宁省城图(局部)


南京城东有钟山,西面沿江有石头山、卢龙山等一系列山丘。当年孙权选择在这里建设吴都建业,或许是因“钟山龙盘、石头虎踞”,但也应该有对其独特地理条件的考量。南京城位于秦淮河与长江的交汇处,且因其所在的钟山、石头山之间地势低平,北高南低,北有钟山之水及不定期的江潮,水患频仍,不适合早期人类居住。但同时,四通八达的水路网络也给城市建设提供了相当便利的运输条件。


(清)杨晨 撰《三国会要》光绪刻本


孙权建都建业(今南京),首先需要解决生活用水问题。建业城水源主要来自城北钟山西侧来水,因此,统治者设计建设水利设施一方面要解决夏秋时节城市排涝,另一方面要保障冬春枯水期的都城正常用水。对此,清代编纂的《三国会要》引《建康实录》《景定建康志》相关记载:“凿城西开沟,入秦淮,通吴越运船。四年,凿青溪潮沟。”“凿东渠名青溪,通城北堑潮沟泄元武湖水,南流,接于秦淮。”可见,这一时期在城北开凿的东西向河道潮沟,实现了“以引江潮”;在城东西两侧开凿的青溪、运渎,将北来之水导入秦淮入江。一系列“穿堑发渠”改造、建设城市水网系统的国家行为,不仅让都城建业开始摆脱江潮侵扰的问题,也为孕育珍珠河埋下了伏笔。



因戏而名


孙权称帝后,因外部军事压力和内部经济所限,宫城建设一直较为滞后。他长期居住在孙策留下的旧府中,直到赤乌十年(247)才下令改建太初宫,且所用建材多为武昌宫殿拆卸的旧材。到后主孙皓时,国力稍振,便于宝鼎二年(267)修建昭明宫,“又攘诸营地,大开苑囿,起土山,作楼观,加饰珠玉,制以奇石,左弯埼,右临硎。”并在潮沟北段开凿城北渠,“引后湖水激流入宫内,巡绕堂殿,穷极伎巧,功费万倍。”这条水道将宫城与玄武湖连为一体,帝王泛舟之例或是由此而始。


(唐)许嵩 撰《建康实录》四库全书本


经过东吴时期的开创,到南北朝时,历代统治者在前期基础上持续疏浚改造。如东晋太兴三年320),“筑长堤,创北湖,以雍北山之水”;南朝宋文帝元嘉年间,“堰玄武湖于乐游苑北”。经过从东晋到刘宋长达百余年的治理,终于在覆舟、鸡笼两山之间修堤壅水,把钟山西侧来水约束于城北,于是城内连通后湖与宫城的水道逐渐成为帝王泛舟游玩的场所。


(宋)周应合 撰《景定建康志》四库全书本


南朝陈时,陈后主应该时常来此游玩。据宋代《景定建康志》载,一次陈后主与宫人乘船在河中游玩,忽然天降暴雨,雨滴接连落入河中,晶莹的水花四溅。宫人指着水面浮沤惊叹:“满河珍珠!”后主闻言大喜,下令将城北渠改名为珍珠河。



千年变迁


只是在南朝后期,建康城(西晋灭吴后改“建业”为“建邺”,后避晋愍帝司马邺讳改“建邺”为“建康”)已屡经动荡。及至隋开皇九年(589),隋文帝杨坚为破建康“王气”,“诏建康城邑并平荡耕垦,于石头城置蒋州。”都城既已荡平,河道自然无人疏浚,运渎、潮沟等水道逐渐淤塞,城北渠亦难幸免。


(唐)许嵩 撰《建康实录》四库全书本


唐人许嵩著《建康实录》时,距隋灭陈已逾百年,建康城水网整体格局尚存,局部湮塞已十分严重。他在书中写道:“潮沟亦帝所开,以引江潮,其旧迹在天宝寺后,长寿寺前。东发青溪,西行经都古承明、广莫、大夏等三门外,西极都城墙,对今归善寺西南角,南出经阊阖、西明等二门,接运渎,在西州之东南流入秦淮。其北又开一渎,在归善寺东,经栖玄寺门,北至后湖,以引湖水,至今俗为运渎。”细读这段文字,可见他已将孙皓时期的城北渠与孙权时期的运渎混为一谈——这或许正是隋灭陈后建康城遭平荡耕垦,唐人已难确辨六朝旧迹所致。


(宋)周应合 撰《景定建康志》四库全书本


宋代《景定建康志》在引《建康实录》相关记述时写道:“今宫城西北兴严寺前有沟,迤逦至清化市东,乃古运渎。但自此西南悉堙塞,不复可辨。虽东南为宫城西堑,疑非古迹。然由宫墙堑至清化桥西折,过钦化桥,再南则运渎旧迹复见,今乾道桥一带河是也。”但从其中“古运渎”“疑非古迹”等字样可看出作者已对《建康实录》的表述产生了疑问,并认识到当时的水网与六朝时期有了明显的不同。

千年后的今天,随着对此地域一连串的考古发现,或许可推断孙皓开凿的城北渠就是珍珠河的前身。2007年,南京市邓府巷东侧工地发现了宫城西墙、城壕及排水设施,排水设施呈东西方向穿过南北向城垣。据专家推测,这处排水设施遗迹点应是宫城内水向西穿过宫城西墙所在。2017年,南京市考古研究院在碑亭巷考古工地又发现一处孙吴时期的拱券顶砖砌排水沟。联系此前的发现,推测与孙皓时期开凿城北渠、引水入昭明宫的记载相关,应是孙吴城北渠的遗存。而这些遗迹点,就在今天的珍珠河向南延伸的方向上。


(清)徐藻 编绘《金陵四十八景·珍珠浪涌》


到了明代,或许时人认为南宋行宫之后恰为孙皓昭明宫的遗址所在,此处的珍珠河与流入昭明宫的城北渠关联紧密,遂将成贤街东与玄武湖相通的河道也以珍珠河冠名。清代,这条河便以“珍珠浪涌”之名正式列入金陵四十八景。清末画家徐藻(字萍洲,上元人)编绘《金陵四十八景》时,在“珍珠浪涌”图旁题记:“桥在宋行宫后,今成贤街。陈后主泛舟于此。虽年湮代远,而新水如油,远山似黛,犹令人低回不置。”寥寥数语,道尽了这条河的沧桑与诗意。推想当时的天际线——站在珍珠桥上南望,近处河水清亮如油,远处青山如黛,古鸡鸣寺的塔影隐约其间,这便是“珍珠浪涌”最动人的画面。



溯源珍珠河,它的故事或许是南京城市水网千年变迁的一个缩影。城市在变,水道也在变。今天的珍珠河,早已不是陈后主泛舟时的模样,但水还在流,故事还在传。近年经过整治,珍珠河水质改善,每到春天落英缤纷,它依然是南京人赏春打卡的好去处。

至于“珍珠浪涌”与珍珠泉的误会——大可不必非要分个清楚。一处是河面雨滴的刹那芳华,一处是石隙涌泉的千年不绝,它们共同构成了南京关于“珍珠”的两个美好想象。在这盛夏酷暑时,你不妨去浦口珍珠泉,寻一处树荫听泉水叮咚,在“万斛明珠”的摩崖石刻前站一站。你也许会发现,南京的“珍珠”,原来有两颗。


(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拟稿:朱 鹏

审核:钱秋睿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