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起鸣

坐落在南京老城南的愚园，素有“金陵狮子林”的美誉，是晚清南京最具代表性的私家园林。园中叠石绕水、景致清幽，更藏有三通珍贵刻石——郑板桥的疏竹、邓石如的幽兰、胡光国的园记。它们静静诉说着这座园林的前世今生，也沉淀着城市深藏于市井的厚重文脉。

“疏竹两枝”碑

郑板桥（1693～1765），清代书画家、文学家，“扬州八怪”之一。其书法以篆隶参合行楷，自创“板桥体”，自称“六分半书”，世人誉之“有乱石铺街之美”；画擅兰竹，墨竹堪称经典。

郑板桥《疏竹两枝》碑

愚园所藏此碑，刻有板桥经典的“疏竹两枝”画及咏竹诗。竖石之上，斜倚两竿细竹，一枝竹叶细窄而稀疏，一枝竹叶宽粗而密集。板桥题诗：“两枝修竹过墙来，多谢邻家为我栽。君若未忘疏竹好，请来粗茗二三杯。”左下角钤方印：“七品官耳”——这是板桥任范县、潍县县令时的自嘲之印。以诗情烘托画意，诗画相映成趣。板桥石刻传世稀少，愚园所藏尤显珍贵。

“幽兰怀馨”碑

邓石如（1743～1805），别号完白山人，安徽怀宁人，清代杰出的篆刻家、书法家，世称“邓派”，亦为“皖派”开山。其四体书皆精，包世臣评其篆隶为“神品”，康有为赞其篆书为“集大成者”，“千数百年来无此作矣”。晚年所书篆字，线条圆涩厚重，雄浑苍茫，臻于化境。

邓石如《幽兰怀馨》碑

此碑刻有篆体“幽兰怀馨”四字，圆劲清瘦，雄浑厚重，已臻化境。左侧落款“邓石如”，再左侧钤两方印章，印文分别为“邓石如印”“顽伯”（顽伯为邓石如字）。“幽兰怀馨”典出沈约《宋书》。后人常用“幽兰自馨，君子慎独”自勉——要像兰花一样散发清香，独处时亦不失高尚品德。此碑字一流，镌刻亦一流，原嵌于愚园觅句廊，一度遗失，现收藏于无隐精舍。

“愚园养生池”碑

此碑高196厘米，宽93厘米，厚21厘米。正面隶书“愚园养生池”五字，背面楷书《愚园养生池记》，系愚园第二代主人胡光国撰书。1924年，胡光国（字碧澂，晚号灌叟）八十高龄时撰写此记，并勒石成碑。

碑文录于下：

愚园者，先煦斋公筑以奉母者也。其地环山如带，中汇大池。初为明中山王西园，再易而为吴中丞用光之园。有清中叶，沦为菜畦久矣。先煦斋公爱其幽旷，赁而有之。园之建经始于清光绪纪元乙亥，逾年落成。迄民国甲子，适五十寒暑。是年夏四月，南海印光上人高僧也，飞锡金陵，陶道开居士敦请，来园说法。盖园设道院，求修弟子众多，一时环而听者数百人，以视萧梁云光法师讲经雨花台，无多让焉。时魏刚长居士方佐其师冯蒿庵中丞与印光上人于三汊河凿放生池，规模宏远，属以愚园荷塘为养生池，以纪其盛。余应曰：唯因志其缘起于石，以告后世子孙各各保护池鱼毋或捕取，庶可继余志，事以广煦斋公之孝思于无穷，而因兹以风于一乡，使天地好生之德、如来度生之怀得以大畅，可谓以孝行慈，心契佛天矣。倘或违戾，其罪无量。

胡光国《愚园养生池记》碑（上半部）

此碑文将园址沿革、筑园奉母之本心、建园始末及养生池由来尽数廓清。文末以“以孝行慈”为家训，告诫后世子孙保护池鱼、不得捕杀。这不仅是园史的有力佐证，更是家风传承的珍贵见证。

从清代文人的笔墨意趣，到民国园主的家风寄愿，三通刻石静立愚园一隅，跨越数百年时光，串联起一座园林的兴衰脉络。如今的愚园，复建开放后已成为南京历史文化新地标。如若有机会游览这座“金陵狮子林”，不妨在石刻前停一停——你会发现，这座城市的文脉，不止藏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里，也刻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上。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3年第四期《愚园三刻石》，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