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志君

坐落在夫子庙西侧、十里秦淮风光带上的瞻园，是南京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古典园林之一。它肇始于明嘉靖年间魏国公徐达府邸西侧的西圃，历经六百余年风雨，几度兴废，山水格局间仍留存着明清造园的精髓，是解读金陵园林气韵的一把钥匙。

变“厩”为“圃”

明初功臣贵戚及文武百官的住宅，均由朝廷按等级统一配给。功臣住宅周围宽敞者，可留宅后空地十丈、左右各五丈，但禁止邻宅造园。徐达一向“在帝前恭谨如不能言”，自然不敢造次。于是，国公府西侧空地最初用作织室、马厩等附属用房，后渐废为瓦砾场。明嘉靖年间，朝廷禁令松弛，百官造园之风盛行，徐达七世孙、太子太保徐鹏举利用废地筑园，将瓦砾场修治为园圃。此后又经数十年经营，至万历中叶，九世孙、嗣国公徐维志大兴土木，“购四方奇石”，挖池叠山，建堂筑亭，称之为“西圃”。

国公府西圃经过徐氏七世、八世、九世三代人的修葺，已初具规模。“园以石胜”，有伏虎、仙姑、明通、垂云诸洞；有友松、倚云、长生、卷石、凌云诸峰，相传为宋徽宗花石纲遗物；还有石坡、梅花坞、抱石轩、老树斋、翼然亭等景致。小小园林，素有“十八景”之称，盛极一时。

（清）袁江《瞻园图》卷

清康熙、雍正年间，画家袁江曾绘《瞻园图》，图中“层台累榭，甲于东南”，可见当时园中亭台楼阁之盛。园中以突起的中假山将花园分成东西两个景区。西景区以“清风爽籁”堂为主体建筑，园内广植梅树，以梅景取胜。东景区“因水成景”，古人云：“石令人古，水令人远。”一泓池水把南面的“移山草堂”和北假山上的亭台楼阁隔开，让人有“一勺之水，万顷波涛”之感。这是我国造园的传统技法，瞻园的布局可谓奇绝。王世贞、袁枚、姚鼐等名流学者均曾留下赞美的诗篇佳句。

改“圃”为“署”

清初，安徽布政使随两江总督驻节江宁（今南京），徐达府第改为藩署。乾隆二十二年（1757），乾隆皇帝第二次巡幸江南，驻跸斯园，御题“瞻园”匾额。据传今门楣砖刻“瞻园”二字，即乾隆御笔。御题之余，乾隆遍览园中景致，深为倾倒，遂命工匠于京师西部长春园中仿其风格筑一小园，名“如园”，以示其形如瞻园。

只是乾隆元年（1736）修纂的《江南通志》已有“瞻园”记载：“瞻园，在江宁县大功坊。明魏国公徐达赐第内西偏，竹石卉木，为金陵园亭之冠。”于是有学者认为，瞻园之名早已有之，或可追溯到明末魏国公徐弘基（号六岳）所创。乾隆御题，不过是对这座百年名园的“官方认证”。

（清）《乾隆江南通志》

此后，瞻园曾进行较大整修，景观达到全盛时期。吴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描写瞻园赏梅景致：“积雪初霁，瞻园红梅次第将放”，还写道：“望着那园中几百树梅花，都微微含着红萼……天气昏暗了，那几百树梅花上都悬了羊角灯，磊磊落落，点将起来，就如千点明珠，高下照耀，越掩映着那梅花枝干横斜可爱。”

几度兴废

晚清以降，瞻园得不到妥善保护，“日久失修，日渐荒芜”。到道光二十年（1840），瞻园十八景已难觅踪迹。咸丰三年（1853）太平天国定都天京（今南京）后，瞻园曾先后作为东王杨秀清、夏官副丞相赖汉英和幼西王萧有和的府衙。同治三年（1864）湘军攻陷天京后，瞻园再遭严重破坏，面目全非。清末民初，瞻园曾三次大修，“纵未能尽复旧观，而胜迹犹赖以存”。

民国时瞻园旧影

尽管经过几次整修，但瞻园颓败之景并未完全改观，未能再现昔日盛况。民国十年（1921），青年居士何宾笙有诗云：

六朝如梦鸟啼花，况复中山德国家；

今日瞻园吊遗迹，只余残石漫推斜。

展露丰姿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瞻园的保护修缮得到重视。1958年6月，时任南京市委书记彭冲视察瞻园，明确其兼具文物保护、市民游览与对外文化交流的功能定位。1960年初，园林专家刘敦桢主持制定总体规划，由苏州园林管理处承建，历时六年、耗用湖石1500吨，至1966年形成现有园林规模。瞻园既保留了我国园林艺术的优良传统并有所创新，又集中了南北造园之精华，使“咫尺”小园展现出千变万化的景色。佚名《瞻园赋》云：

淡水轻烟正好春，无端倏忽变蛮尘；

天心亦复行秋令，我辈唯应垫角巾。

冰鉴一泓翻止水，雷车三月送花神；

红妆自古遭浩劫，银烛徒怜照病身！

如今的瞻园，是太平天国历史博物馆所在地，也是夫子庙—秦淮风光带的核心文保地标。从夜游瞻园的灯火阑珊，到沉浸式戏曲演出中的水袖翩然，六百年江南园林的雅致意趣，正于秦淮河畔焕发全新生机。来南京，一定要去趟瞻园，在湖石假山间穿行，在回廊曲径中驻足——或许你会发现，一座园林，就是一座城市的缩影。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7年第5期《几度兴废话瞻园》，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