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锋

在南京老门西评事街上一小区门前，曾贴有这样一副有趣的对联：“泰仓巷、银仓巷，仓仓粮满；南市楼、北市楼，楼楼酒香。”短短二十余字，却牵出两座消失已久的明代楼阁。洪武年间，朱元璋曾在都城南京建有十四楼，南市楼、北市楼便位列其中。六百多年过去，楼已不存，地名却留了下来。

《金陵省城古迹全图》局部

我原先住在富德巷6号。富德巷北通打钉巷，南接千章巷，往东一拐就是评事街，往西走几步便是红土桥——恰好夹在南市楼与北市楼之间。小时候只觉得巷子多、名字怪，后来翻看陈作霖的《运渎桥道小志》，才渐渐明白，脚下这片寻常巷陌，竟藏着六百年前的繁华旧事。那南市楼、北市楼，一个在我家南边不远，一个在我家北边不远，只是当年我全然不知，日日走过的巷子，就是它们的旧址。

（清）陈作霖　撰《运渎桥道小志》

据《运渎桥道小志》记载，南市楼是“明十四楼之一也，本宋安远楼故址”。陈作霖还进一步解释道：“永乐中，晏振之《金陵春夕》诗‘花月春江十四楼’。盖洪武中建来宾、重译、鹤鸣、醉仙、乐民、集贤、讴歌、鼓腹、轻烟、淡粉、梅妍、柳翠、南市、北市十四楼于南京，以处官妓。”照此说来，十四楼中，南市楼与北市楼相距不远，都在老门西这一带。

南市楼的位置，从评事街西边一条叫程善坊的小巷北行，至一条东西向的巷子即是，该巷东通评事街，西通泰仓巷。《金陵闻见录》里还记着一段故事：长沙陈鹏年任江宁知府时，拆毁南市楼改为讲堂，命父老于朔望讲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讲堂大街的地名便是由此而来。若此说可信，那么南市楼从明初的官办乐籍之所，到清初的讲学之所，倒是经历了一番不小的转变。

北市楼又在何方呢？据《运渎桥道小志》所载，南市楼中间的南北向巷道，北段叫嘉兆巷，南段叫程善坊；由嘉兆巷向北直行到底便是千章巷，旧名银仓巷。千章巷东通评事街，西通红土桥。千章巷路北有富德巷（北通打钉巷），俗呼瓦子巷——正是我家所在的那条巷子。这里据说是宋和熙楼故址，明代因之建北市楼，又叫富乐院。后来富乐院移到武定桥，北市楼遂废。照此推算，两楼相距不过一百二十七步，又都是官办乐籍所居，昔日的热闹可想而知。

（清）陈作霖　撰《运渎桥道小志》

这块地方，曾有老话说有四多——“桥多、河多、街多、巷多”。从上浮桥至下浮桥，有文津桥、仓巷桥、鼎新桥、北乾道桥、笪桥、鸽子桥。从鼎新桥至仙鹤桥这条新开马路，曾经有一条河道叫运渎，后填平成一条直线马路，名为红土桥。从南十字路口起有斗门桥，桥上有观音阁，桥下一条小路叫渡船口。这些老地名大部分至今尚存，流传的各种故事也很多。比如泥马巷的故事就由来已久，可园老人在《运渎桥道小志》中写道：“园迤南西出，有泥马巷，西通评事街。俗传宋高宗南渡遗迹，齐东之谈也。”

南市楼、北市楼早已无迹可寻，但老南京人仍记得它们的位置与掌故。从明初的官办乐籍之所，到清初的讲堂、民国的街巷，再到如今小区墙上的故事，这些老地名串起了六百年的烟火气。

（节选自《南京史志》2018年第二期《南市楼和北市楼》，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