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

唐宋之际，金陵虽褪去了六朝帝都的繁华，却依然是东南水陆要冲。大运河与长江在此交汇，上通巴蜀荆楚，下接江淮中原。舟楫往来间，南北文人或顺流而下，或溯江而上，在此停留、吟咏、唱和。一座城的水运命脉，串起了唐宋文学的半壁江山。

（清）冯宁　摹绘《金陵图》

在唐代的文学版图中，以金陵为中心，无数文豪墨客在此流连忘返。如李白从青年到老年多次游赏金陵，遍历周边的楚州、扬州、宣州、京口、丹阳、历阳（即和州，治今安徽省和县）等地。上元二年（761）冬，李白深染沉疴，自金陵赴宣州当涂县（治今安徽省马鞍山市）投奔担任县令的族叔李阳冰。宝应元年（762）十一月，李白病逝于当涂，将其文学仙骨永远留在了金陵周边的文学记忆中。又如刘禹锡以“金陵怀古”为主题创作了《金陵五题》《金陵怀古》《西塞山怀古》等一系列吟咏六朝金陵的扛鼎之作；他还在楚州淮阴县模仿南朝乐府诗《长干行》自创《淮阴行》五首，在和州创作《陋室铭》《和州刺史厅壁记》《历阳书事七十韵》等诗文。再如杜牧，先后任江西观察使沈传师、宣歙观察使崔郸及淮南节度使牛僧孺的幕宾，在宣州经金陵往扬州途中写下《江南春》等名作，多次往返金陵吟咏《泊秦淮》等咏史佳作，并在“十年一觉扬州梦”中留下数十首脍炙人口的吟咏扬州佳作。

（唐）刘禹锡撰《刘梦得文集》

此外，还有异域文学为金陵添彩。晚唐时期新罗文学家崔致远的文学活动也集中在扬州和金陵一带。乾符元年（874），崔致远作为宾贡进士及第，后调授宣州溧水县尉。在担任溧水县尉的三年时间里，他创作了《中山覆篑集》五卷，成为朝鲜半岛文学史上第一部个人文集。后来，崔致远又在驻节扬州的淮南节度使高骈的幕府中掌管文书、参与机要，四年间撰公私文牍、诗文唱和之作逾万篇（首）。归国后，他将残存的诗文汇编成《桂苑笔耕集》二十卷，是当时新罗时期唯一传世的个人别集。

从晚唐的异域文墨到两宋的文采风流，运河依然在流淌，文学的薪火也从未断绝。宋代大运河的兴替，为金陵及周边文学催生出空前的繁荣局面。如“此生定向江湖老，默数淮中十往来”的苏轼多次在金陵留下文学踪迹，尤其是元丰七年（1084）秋，在金陵同罢相闲居于城东半山园的王安石游赏唱和一个多月，留下《同王胜之游蒋山》《次荆公韵四绝》等脍炙人口的诗篇。王安石一生皆与金陵这座古城紧密相连，经历新政变法和人生重大转折后的王安石又选择金陵作为归隐之地，其三百余首金陵诗歌折射出浓厚的金陵情结。

（宋）陆游撰《入蜀记》（四库全书本）

南宋时期，金陵周边地域的文化联系更为紧密。如陆游隆兴二年（1164）出任镇江府通判，在镇江期间留下《踏雪观瘗鹤铭》等题刻。乾道六年（1170），陆游入蜀赴夔州通判任，途经金陵，在《入蜀记》中详细记录了其在建康城的游览历程。他还应好友知盱眙军施宿之请撰《盱眙军翠屏堂记》，赞叹壮丽长淮，述说偏安之恨。又如张孝祥籍贯为和州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他留下《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多有文字清隽、气质飘逸或壮怀激烈之作，晚年寓居芜湖，卒后归葬于今南京市浦口区老山中的黄山岭南坡。

（南宋）辛弃疾 著《稼轩长短句》广信书院刊本

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辛弃疾，自山东抗金南归后，仕途辗转，在今南京、滁州、镇江等地多次登临北望，留下多篇不朽之作。乾道四年（1168），辛弃疾任建康府通判，三登三吟城西南的赏心亭，其中以《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最为著名。乾道八年，辛弃疾任滁州知州，建奠枕楼，并作《声声慢·滁州旅次登奠枕楼作》词。开禧元年（1205），辛弃疾任镇江知府，多次登临北固山俯瞰如画江山，吟出著名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从金陵到镇江，一路走一路写，运河边的亭台楼阁，都被他写成了名篇。如今再读这些词，当年的舟楫往来、登临北望，仿佛就在眼前。（辛弃疾登赏心亭的故事，点击：志说南京｜三登三咏，一亭写尽英雄泪）

从李白的金陵诗篇，到刘禹锡的怀古咏叹，从崔致远的异域文墨，到辛弃疾的慷慨长歌——唐宋的文人沿着运河而来，又沿着运河而去，却在金陵留下了无数不朽的诗文。如今沿着南京的江河故道走一走，或许还能感受到：那些诗句里的风景，至今未曾走远。

（节选自《南京史志》2025年第三期《唐宋运河文学与金陵》，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