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能伟

王安石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他的一生与南京有着深厚的渊源。少年之后，因双亲亡故，他曾两度回到南京守孝；后来，他又三次出任江宁知府，履职金陵。数段为官经历，织就了他与这座城市难解的缘分。

王安石画像

北宋立国百年，至仁宗朝已积弊丛生，冗官、冗兵、冗费压得朝廷喘不过气来。庆历年间范仲淹主持的“庆历新政”昙花一现，此后朝野上下要求变革的呼声日益高涨，士大夫中逐渐形成了一股要求“变法图强”的思潮。王安石自年轻时便“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在鄞县、舒州等地任地方官时多有惠政，也因此被韩绛、韩维、吕公著等重臣认定为“议论高奇”“果于自用”的变革之才。

治平四年（1067），宋神宗赵顼继位。赵顼在颍邸时，韩维曾为太子记室，讲书时屡获赵顼称许，而这时每次韩维都说：“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安石之说也。”韩维迁官庶子时，又荐王安石以自代，以致赵顼对王安石印象深刻。

（北宋）王安石 撰《临川先生文集》四部丛刊本

神宗即位不久，便任命王安石为江宁知府。当时王安石以“疾尚未瘳”为由推辞，向神宗递交《辞知江宁府状》。神宗没有准许，数次遣使征召，王安石终于治平四年（1067）闰三月出任知江宁府，并写下《知制诰知江宁府谢上表》，答谢神宗的提拔任用。表文开篇写道：“稽违诏令，经涉岁时。先帝登遐，既不获奔驰道路；陛下即位，又未尝瞻望阙廷。所忧后至之刑诛，敢冀就加于官使。虽知黾勉，尚惧颠隮。”从表文中可看出，王安石一方面自责此前屡次违诏、未能及时入朝，另一方面表达了对新皇帝知遇之恩的感激。几个月后，宋神宗召王安石前往开封，授翰林学士兼侍讲。熙宁元年（1068）四月，王安石入朝。熙宁二年二月，任参知政事；次年升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正式拜相。

熙宁七年（1074），因遭遇保守派反对和变法派内部矛盾，王安石被迫辞去宰相，回到江宁担任知江宁府，这是他第二次主政江宁。作为地方长官，他十分关心当地民生。目睹江宁贫富差距悬殊，玄武湖尚有大片闲置水域可加以利用，熙宁八年，他向宋神宗上奏，提议将玄武湖泄水改辟为农田。这份奏疏收录于南宋《景定建康志》，后世题为《湖田疏》，文中写道：“金陵山广地窄，人烟繁茂，为富者田连阡陌，为贫者无立锥之地。其北关外有湖二百余顷，古迹号为玄武之名，前代以为游玩之地，今则空贮波涛，守之无用。臣欲于内权开十字河源，泄去余水，决沥微波，使贫民饥人尽得螺蚌鱼虾之饶，此目下之利。水退之后，济贫民假于官牛官种，又明年之计也。”

（宋）马光祖、周应合 撰《景定建康志》

对于“泄湖为田”历来多有讨论。一是有学者认为，《湖田疏》中“车驾巡狩”之语非王安石所处时代所有，该疏或为北宋末年作品。二是有观点批评此举“规近利而失远图”，指责王安石“填湖害民”。但无论《湖田疏》是否为王安石原作，“泄湖为田”之举，确是王安石在江宁知府任上推行的一项地方政策。且此议也非王安石首创，早在天禧元年（1017）六月，知昇州丁谓就曾上奏称，玄武湖“岁旱水竭，给为民田”，说明当时湖区本就存在垦田的条件。历经五十余年淤积，至熙宁八年（1075），湖面淤浅进一步加剧。此时王安石提出泄湖为田的出发点，当是为绥怀贫乏、遏抑豪强。对此，民国时夏仁虎所撰《玄武湖志》评价道：“荆公此举，诚为有激而然。且殷殷以绥怀贫乏、遏抑豪强为言，不可谓非善政。”

熙宁八年（1075）二月，王安石接到二次拜相的诏命，即刻离开江宁赶赴开封。复相之后，王安石感受到宋神宗对变法的态度已然转变。初拜相时，君臣相知，时人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复相之后，神宗常常提出异议，推行新法的决心大不如前。保守势力持续攻讦，变法派内部吕惠卿、吕嘉问等人矛盾重重。熙宁九年六月，爱子王雱病故，王安石悲痛成疾。

（宋）徐自明 撰《宋宰辅编年录》四库全书本

政见难行，又痛失爱子，王安石于是坚决请求辞去相位。宋神宗应允其请求，罢免宰相职务，授予“判江宁府”，让他重回江宁。罢相制词中写道：“俄属伯鱼之逝，遽兴王导之悲。引疾自陈，丐闲斯确。”又言：“大官大邑以庇身，建节虽临于乡郡；嘉谟嘉猷而告后，乃心犹在于朝廷。纳忠不忘，怀德甚迩。”制词点明他因丧子悲痛、身体多病，恳请退闲，同时仍对其心系朝廷表示肯定。

熙宁九年（1076）十月，王安石第三次回到江宁任职。此后，他辞去官职，开始了在南京的十年退休生涯。据《宋史·王安石传》记载，王安石退居江宁后，“筑第于白下门外，去城七里，去蒋山亦七里。平日乘一驴，从数僮游诸山寺”。王安石在江宁的退休生活相对平静，元丰三年（1080），封荆国公；元祐元年（1086），司马光拜相，尽废新法，王安石闻讯后“愕然”，不久病逝于江宁，享年六十六岁。

几轮任职，几番来去，王安石以知府的身份处理江宁地方事务，接触当地民生。金陵的山水民情，一点点留在他的记忆之中。这一次次在江宁的生活与仕宦经历，也成为他晚年选择在此度过十年归休时光的重要基础。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6年第二期《王安石与南京》，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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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