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崇

南朝建康佛寺众多，金陵安乐寺是当时规模较大的寺院之一。成语“画龙点睛”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可惜这座古寺，旧志记载很少，长期湮没无闻。直到清末，上元人孙文川将散存于史籍的资料汇集起来，由陈作霖收入《南朝佛寺志》，这座古寺才重新被后人知晓。

（唐）许嵩 著《建康实录》（光绪刻本）

关于金陵安乐寺初建的年代，《建康实录》卷八载：“晋废帝时，侍中、中书令王坦之造临秦、安乐二寺。”其地址，书中也有明确记载：安乐寺“在今县南二里半，南门临淮水也”。因为《实录》作者许嵩是唐肃宗时代人，可推知“今县”指唐代上元县治。

（清）袁枚 著《江宁新志》（乾隆刊本）

那唐代上元县治在哪里呢？清代袁枚所撰《江宁新志》引《建康实录》记载：“唐县治在州城西偏，西即吴冶城，东连运渎，天庆观东即其地，即隋时移江宁县治处。”天庆观即今天朝天宫。按照记载推断，唐县治在此，从这里往南二里半、临近秦淮河北岸的区域，便是安乐寺的大致方位。据地方史学者研究，其旧址被进一步推测在今升州路南、内秦淮北的徐家巷一带。当时这一带是城外近郊，前有杨柳拂岸的秦淮河，西去不远是烟波浩荡的大江，可见安乐寺的环境十分幽美。

（南朝梁）慧皎撰《高僧传》（高丽藏本）

安乐寺的创建，与一位名叫慧受的僧人有关。据《高僧传·慧受传》记载，慧受是安乐乡（今河南南阳南）人，东晋兴宁年间来到京师，蔬食苦行，常修福业。他路过王坦之的园子，夜里屡次梦见园中应当立寺，便向王坦之请求施舍一小块地方。王坦之欣然应允，起初只盖了一间小屋。后来慧受又梦见一条青龙从南方飞来，化为刹柱，他到新亭江边寻觅，果然见一根长木随流而下，于是雇人牵上岸，竖立为刹，架起一层殿宇。道俗竞相前来观看，无不惊叹神异。王坦之随即舍园为寺，因慧受本乡名为“安乐”，便以“安乐”为寺名。此后，寺东有丹阳尹王雅宅，西有东燕太守刘斗宅，南有豫章太守范宁宅，三家皆施舍为寺，安乐寺的规模由此扩大。

东晋士族崇佛之风甚盛，王坦之舍园立寺，正是这股风气下的一个缩影。寺既建成，很快成为京师一处重要的弘法之所，住持多为高僧，如宋时道慧，齐时智称、僧辩等，在京师颇有影响。

（唐）张彦远撰《历代名画记》（崇祯汲古阁刻本）

安乐寺之所以被后人反复提起，是因为一个远比寺院本身更长寿的故事——“画龙点睛”。梁武帝萧衍崇佛，常亲临各大寺院，寺院多命善画者绘图装饰。张僧繇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安乐寺墙壁上画了四条白龙，却迟迟不点眼睛。这个故事流传千年，被后人反复传诵。成书于中唐的《历代名画记》这样描述道：张僧繇“又金陵安乐寺四白龙，不点眼睛，每云：‘点睛即飞去。’人以为妄诞，固请点之，须臾雷电破壁，两龙乘云腾去上天，二龙未点眼者见在。”

（唐）张彦远 撰《历代名画记》（四库全书本）

张僧繇正史无传，生卒年不详，吴中（今江苏苏州）人，梁武帝天监年间在直秘阁知画事。他善画道释人物，也长于龙、鹰等题材。《历代名画记》称其“思若涌泉，取资天造，笔才一二，而像已应焉”。他曾在建康一乘寺用天竺传来的凹凸法绘制壁画，远望有立体感，近看则平，时人惊异，称该寺为“凹凸寺”。从这些记载来看，张僧繇是一位天才的画家，画龙点睛的故事虽在流传中逐渐神异化，但其在安乐寺作壁画一事，应有所本。

安乐寺消失的准确时间，史书没有留下明确记录。据现有零星记载推算，中唐时寺院尚存，到南宋便只剩下“画龙点睛”的传说，大概是在中唐至北宋之间逐渐荒废的。如今走在秦淮河畔，当年寺庙殿宇早已不见踪影，但“画龙点睛”这四个字，却从一面寺院的墙壁，走进了整个民族的语言，也成了这座城市文脉里一个生动的注脚。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4年第六期《金陵安乐寺与画龙点睛》，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