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维周
清代江浙一带藏书风气兴盛,南京甘家便是很有代表性的一个。甘氏家族历史久远,自古人才辈出,传到金陵甘家这一支时,甘国栋、甘福、甘熙祖孙三代均格外偏爱古籍。他们遍访吴越,搜集书籍十余万卷,最终于道光十二年(1832)建成津逮楼,成为南京一段重要的藏书往事。

甘福像
甘福,字德基,江宁人,是清嘉庆、道光年间著名藏书家。他平时喜爱搜集古籍,日积月累,藏书竟有十余万卷,其中很多是宋元善本,极为珍贵。据传,甘福对珍稀之本,往往不列入公开书目。这一习惯,为后来那部宋版《金石录》的隐秘流传埋下了伏笔。
随着甘家藏书日富,原有的存放之所渐渐不敷使用,甘福便动了建一座专门藏书楼的念头。当时藏书楼中,以宁波范钦的天一阁最为著名。于是甘福仿照天一阁的式样,在大板巷盖了一座上下三楹、坐南朝北的藏书楼。据说甘福起名“津逮楼”,典出《水经注·河水》:“河北有层山,其下层岩峭举,壁岸无阶,悬岩之中多石室焉,室中若有积卷矣。而世士罕有津达者,因谓之积书岩。”

(北魏)郦道元 撰《水经注》
津逮楼落成之后,甘福异常欣慰,特为该楼喜赋七律二首。其中一首吟诵:
吴山越水几遨游,四十年来费苦搜。
插架非徒供秘玩,研经愿与企前修。
香薰芸简频收拾,夜爇兰膏细校雠。
从此老怀堪告慰,左图右史复何求。
咸丰三年(1853)春,太平军自武汉沿江东下,兵临江宁城下。同年三月,江宁城破,太平天国遂定都于此,改名天京。战火之中,甘熙宅第遭到严重破坏,这座建于道光年间的津逮楼也遭焚毁,仅存世二十一年。甘福花了四十年苦心搜集的珍籍和金石古器,几乎尽数化为灰烬。
只是楼虽毁,但那部自南宋以后便罕为人知、在甘家秘藏数百年的宋版三十卷本《金石录》,却奇迹般幸存,继续留在甘家。

国家图书馆藏 南宋龙舒郡斋刻《金石录》
《金石录》是宋朝赵明诚所撰,赵妻为著名女词人李清照,她曾为此书作了后序。原书三十卷,南宋时有龙舒郡斋刻本,但明清两代,世人已难见宋刻真容,市面上流传的多为不全的抄本或翻刻本。清代著名藏书家潘祖荫的滂喜斋中,藏有一部十卷宋刻残本,潘氏以此自矜,世人凡论《金石录》,也多以这十卷残本为限。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三十卷全本,被甘家当作压箱底的至宝,一藏就是数百年。

(清)《津逮楼试草》(南京市博物总馆藏)
1951年春天,甘氏后人将旧宅售出,因藏书尚存数屋,搬运不便,便请人帮忙处理。藏书家赵世暹就是在这一过程中,从甘家流出的旧书中购得了一批书,其中便有这部宋刻三十卷全本《金石录》。赵世暹虽以低价购得,却并未等闲视之。为辨别版本真赝,他专程携至上海,请版本学家张元济鉴定。张元济见到此书,借来潘氏滂喜斋所藏的十卷残本进行比对,还参校了其他版本,最终确认这正是龙舒郡斋初刻的全本,并挥笔写下长跋:“孰知三十卷本尚存天壤,忽于千百年沉霾之下,灿然呈现,夫岂非希世之珍乎!”此后,赵世暹决意将此书捐献国家,由时任国家文物局局长的郑振铎亲自携往北京,入藏北京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与此同时,甘氏后人也将劫余的藏书、刻版以及刻有“津逮楼藏书”字样的柏木书橱,一并整理装箱,于1951年悉数捐赠给南京龙蟠里的国学图书馆。甘家祖先散尽心力聚起的书香,至此有了一个稳妥的归宿。

如今的津逮楼
2007年,东南大学的专家依据史料,仿天一阁形制,在甘熙宅第内复建了津逮楼。如今这座藏书楼重现城南,供游人探访,延续着金陵的藏书文脉。
(节选自《南京史志》1984年第三期《著名金陵藏书家甘福》,文字有修改,部分图片来源于网络)
审核:朱 鹏
发布:梁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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